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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346章 春日宴

第346章 春日宴

    秋风一吹,萧珩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子,没有急着动,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前方,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仁里映着宫道两旁的白纱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

    好像那些东西,他是第一次见,眼睛里全是茫然,他看了一圈,又转回来,单盯着自己的手看,像觉得稀奇。

    忽然,他转过头,问身边的佑安:“这是去干什么?”

    佑安斟酌片刻,估摸着太难的词汇,他也听不懂:“殿下,我们往家走呢。”

    萧珩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摇头:“不对,这不是回家的路。”

    他往辇外挣,一条腿已经跨出了辇沿,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子玉……我去找子玉……”

    佑安魂飞魄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辇里按:“殿下!殿下您坐好!”

    旁边的宫人也扑上来,几个人同时伸手去按他,萧珩力气不小,两个内侍都按不住。

    他挣着要往外跳,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子玉……回家找子玉……”

    佑安急出了一头汗,又是哄又是劝,好说歹说,才把他重新按回褥子上。

    不敢再走东宫的路了,佑安低声吩咐了轿夫几句,御辇拐了个弯,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萧珩在辇里歪了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睁大眼睛往外看。

    突然问:“这是去干什么?”

    佑安吓得一激灵,生怕他要往下跳:“殿下,这是往乾清宫呢。”

    萧珩愣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乾清宫是什么意思。

    摆了摆手:“谁说的去乾清宫?这个点,陛下都睡了,打扰她干什么。”

    说罢,他重新歪回去,盯着辇顶发呆。

    宫人们站在宫道上,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吹得灯笼晃,吹得人直打哆嗦。

    佑安站在辇旁,也不敢催,光盯着萧珩的侧影,指望他给点反应。

    萧珩靠在褥子上,眼睛睁着,望着辇顶,一动不动。

    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探出头来,抬头望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嵌在墨蓝的天幕上。

    他望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来的灵感,忽然道:“我要找何大人。”

    佑安愣住:“殿下要找哪个何大人?”

    萧珩嫌弃道:“有几个何大人,何慎之啊。”

    佑安劝他:“殿下,这个点,何大人早回家了。”

    萧珩不信,从辇里坐直了身子:“去吏部,他肯定在吏部。”

    佑安还要再劝,萧珩已经摆了摆手,内侍只能传话给轿夫,宫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改道去吏部。

    吏部衙门在皇城东南角,夜里落了锁,只留一个侧门,供值班的官吏出入。

    太子仪仗到的时候,值房里的官吏们,正打着哈欠喝茶。

    听见外头传报“太子殿下驾到”,所有人都懵了,有人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有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人慌忙整理衣冠往外跑。

    萧珩从辇上下来,步子还有些摇晃,他推开上前搀扶的人,径直往里走。

    他走进何慎之的值房,站在门口,屋里没有人,案上搁着一盏灯,灯下摊着几份折子,椅子推在案后。

    萧珩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何大人,你出来吧,孤看见你了。”

    屋里没有动静。他皱了皱眉,往屋里走,一直走到书案后,弯下腰,看了看案底。

    “何大人?”

    案底是空的,他又直起身,拉开案旁的柜子,探头往里看“何大人,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柜子里是空的,他又去开抽屉,一个接一个地拉开,把头探进去看。

    抽屉里只有几支笔、一方墨、一沓素纸,他把每个抽屉都拉了一遍,还是没有。

    萧珩站在屋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好像何慎之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似的。

    他在屋里找,值班的官吏在外头找,早有机灵的,在太子刚进屋的时候,就让腿快的长随感觉去和府报信。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总不能真让太子爷在吏部玩捉迷藏,这时,和太子相熟,且这个时辰,还留在吏部的官员,就成了救命稻草。

    也真是赶巧,吏部的大小官吏,求爷爷告奶奶,还真找到一位。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官吏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人,进来尚书的值房。

    那人穿着一身鸦青官袍,腰间系着素色革带,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被人推着往前走,步子有些踉跄。

    萧珩抬起眼,醉眼朦胧地,想看清那个走过来的人,他晃了晃脑袋,可眼前的人影,也在灯下晃来晃去,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林清和被官吏们推进了那间书房,萧珩站在屋子中间,她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四目相对,萧珩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佑安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里头的两个人,无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萧珩听见门响回头,佑安已经不在了。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去追,可脚步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

    林清和顾不上其他,赶紧上前,扶住他。

    “殿下醉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

    倚在她身上的醉鬼,这会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哪还能听懂她说的话,见人靠近,顺势拉住她的衣袖。

    “清和。”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好像谁给他委屈受了,带着股可怜劲“你怨我吗?”

    林清和垂下眼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萧珩攥紧她的衣袖,忽然笑了一声,嗓子里泛出苦味,什么时候,林清和也学会打官腔对付他了。

    喝醉酒的人,不讲道理,人家叫他难受了,甭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就一定要报复回去。

    “我怎么没见着你的画像啊?”

    醉鬼说的话,没有丝毫逻辑,林清和的手指,却忽然蜷起,凭借萧珩仅剩的精力,竟然也奇迹般的捕捉到了。

    心上涌起复仇的快意,他扯出一个笑来,口中渐渐泛起铁锈味。

    “礼部不是说,普天之下,堪为孤良配的,都在里面了吗?怎么没有你啊?”

    这话说完,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案上那盏灯晃了几晃,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摇曳。

    林清和终于抬起头来,眼尾泛红。

    “萧珩。”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是萧珩从未听过的颤抖“你到底要我怎样?”

    萧珩愣住了,酒意还压在他脑子里,沉甸甸的,可这一声“萧珩”,还是劈开了一条缝,透进一丝清明。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泛红的眼眸,嗓子里堵得厉害,鼻子发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他用力攥紧了她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不是,清和。”

    他开口,声音又哑又急,字字句句都被酒气裹着,颠三倒四,没有半点条理可言。

    “不要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这世上,没有人值得你如此牺牲,没有。”

    “清和,四方的天空不好看,牵着线的纸鸢,永远成不了苍鹰,不要……”

    他的话没说完,酒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最后那几个字。

    他的手从她的袖口上滑下去,整个人往前栽,林清和赶紧伸手,抱住了他。

    他半昏迷地靠在她肩上,头歪在她颈窝里,呼吸滚烫,一下一下地,喷在她耳根上。

    林清和低头看着他阖上的眼,看着他眼睫上,挂着的那一点水光。

    良久,她低头,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萧珩。”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夜风听清。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摇曳,照着她半张侧脸,明明灭灭。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尊体长健。

    三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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