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找到她了。”
陈不凡这句话落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天豪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
“不是。”
“名字被涂了。”
“岗位也被涂了。”
“就剩半张照片。”
“这也算找到？”
下一秒。
林晚晴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不凡接通。
电话那边，不是安静的背景音。
而是一连串键盘敲击声。
林晚晴的声音传来。
“我把资料共享过去了，你们用电脑看。”
“照片只是第一步。”
“员工公示页删了。”
“但他们删得不干净。”
王天豪凑过去。
“林警官，你这是在哪查？”
林晚晴没有理他。
电话那头，键盘声继续。
罗天成忍不住道：
“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林晚晴道：
“所以我没进警方系统。”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冷静。
“我查的是公开资料。”
“搜索引擎快照。”
“企业旧页面缓存。”
“招聘平台残留索引。”
“公开招标附件。”
“工商变更记录。”
“历史用户协议。”
罗天成眼皮跳了一下。
“听起来可不像普通搜索。”
林晚晴道：
“我写了个爬虫。”
罗天成一愣。
“你还会这个？”
林晚晴那边键盘声并未停歇。
“现代刑侦不能只会蹲点和审讯。”
“失踪人口、网络诈骗、虚假身份、数据授权、直播平台。”
“都需要调用线上痕迹。”
电话那边，敲击声忽然停了一下。
随后，又继续。
“我现在抓取的，全是公开页面。”
“每条链接自动生成时间戳。”
“每张截图附带来源地址。”
“页面哈希值同步保存。”
“这是数字取证。”
罗天成沉默两秒。
“警察现在都这么卷吗？”
林晚晴道：
“刚被停职。”
“总得找点合法的事做。”
陈不凡看着电脑屏幕。
“继续。”
林晚晴道：
“创明身份数据服务有限公司。”
“表面业务是身份认证外包、活体识别测试、数据清洗、企业实名接口维护。”
“他们官网已经改版。”
“员工公示页也删了。”
“但搜索引擎缓存里，残着半截旧页面。”
她说着，又发来一张截图。
这一次，不是照片。
是一段旧网页摘要。
【何念真，前身份数据审核员，已离职。】
罗天成脸色沉了下来。
“念真。”
“她叫念真。”
“最后却被人把真名都挖了。”
客厅里没人接话。
陈不凡盯着那三个字。
何念真。
那个被删除的员工。
被涂黑的名字。
被改写成宋婉的死人。
林晚晴继续道：
“我现在只能初步确认。”
“何念真以前任职于创明身份数据服务有限公司。”
“她不是普通前台，也不是行政。”
“她的岗位是身份数据审核员。”
“主要负责活体识别样本校验、实名接口异常复核、授权链路审核。”
罗天成听得头皮发麻。
“等等。”
“她负责审核身份数据。”
“然后她自己被改成了宋婉？”
林晚晴道：
“她很可能不是随机受害者。”
“她知道流程。”
“也知道这套系统是怎么运行的。”
陈不凡低声道：
“所以她知道宋婉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晚晴道：
“对。”
“而且我还查到一个项目。”
很快。
第三张截图发了过来。
文件名很普通。
【云端身份数据一致性测试服务外包说明】
林晚晴把其中一段标红。
【测试目标：验证多系统身份链路在异常状态下的一致性、覆盖性及授权继承能力。】
罗天成盯着这段字。
“这又是什么鬼话？”
林晚晴道：
“意思就是。”
“他们在测试，一个人的身份，能不能在多个系统里被统一改写。”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继续：
“户籍接口。”
“人脸识别。”
“实名验证。”
“社保信息。”
“平台认证。”
“银行卡绑定。”
“门禁记录。”
“合同授权。”
“只要这些链条全部一致。”
“系统就会承认。”
“这个人就是她。”
陈不凡缓缓说道。
“所以宋婉案，不是简单冒名。”
“是整条身份链被打通了。”
林晚晴道：
“对。”
“从现实证据看，何念真很可能参与过身份替换测试。”
“后来她发现问题，试图联系外界。”
“结果被灭口。”
“死后，她自己的名字被清掉。”
“再被写进宋婉的身份里。”
“而且还成了一次非常成功的实验案例。”
王天豪骂了一句。
“他们是真疯了。”
陈不凡看着那份被删除的项目记录。
“长生云证不是简单伪造身份。”
“它是在测试现实系统和改名术结合以后。”
“能不能让一个人的身份。”
“被另一个人继承。”
王天豪嘴唇动了动。
“那何念真……”
“她现在算什么？”
她死了。
但所有证据都说她是宋婉。
她叫何念真。
可所有证据又找不到她。
陈不凡还在仔细阅读那些材料：
“找回名字，只是第一步。”
“得知道是谁批准她变成宋婉。”
林晚晴立刻接话。
“我在查这个。”
“系统不会自己审批。”
“身份不会自己转移。”
“合同不会自己生效。”
“只要流程走过。”
“就一定有人点过确认。”
“有人审批。”
“有人接收。”
“有人受益。”
王天豪听得后背发凉。
“那现在能查到吗？”
林晚晴道：
“不能直接查。”
“我没有权限。”
罗天成看着电脑屏幕。
“那你刚才这些……”
林晚晴冷冷道：
“公开数据取证。”
王天豪小声问：
“这不就是黑客吗？”
电话那头，林晚晴停了两秒。
“黑客是非法入侵。”
“我这是公开资料溯源。”
“合法合规。”
罗天成道：
“区别在哪？”
林晚晴道：
“一个进别人家偷东西。”
“一个在垃圾桶里找他们自己扔掉的证据。”
罗天成沉默两秒。
“你这比喻就挺......环保清洁的。”
林晚晴道：
“谢谢。”
“不算夸奖。”
罗天成：“……”
林晚晴又道：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更急。”
陈不凡抬眼。
电话那边，林晚晴继续说。
“小鹿那边又出问题了。”
小鹿发来的录屏，被同步传到了陈不凡手机上。
录屏里，是小鹿的后台页面。
页面不断刷新。
实名信息一会儿出现。
一会儿变空。
姓名栏像接触不良的灯。
闪一下。
灭一下。
再闪一下。
最后停在一行红色提示上。
【真实姓名：空】
【主体状态：转移预审中】
【身份转移审核通过倒计时：24小时03分17秒】
林晚晴道：
“现在它已经进入二十四小时预审期。”
罗天成居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嘿嘿，终于要轮到这个坏女人了。”
视频还在继续。
小鹿点开银行卡绑定。
页面弹出提示：
【身份信息与实名主体不一致】
她又点开手机号认证。
页面弹出：
【姓名不匹配，请重新提交实名认证】
打车软件。
账号异常。
外卖软件。
收货人姓名变成空白。
酒店平台。
当前身份无法完成入住核验。
林晚晴道：
“不是账号快没了。”
“是人快没了。”
小鹿的语音紧跟着发过来。
点开后，里面是她压抑到发抖的声音。
“林警官……”
“我刚刚想解绑银行卡。”
“可银行说我的身份证号码和姓名不匹配。”
“我打客服电话。”
“客服让我本人去柜台。”
“可是我打开预约系统，它说查不到我的有效身份。”
“我点外卖，收货人名字空了。”
“我叫车，司机说我账号异常，不敢接单。”
“酒店会员也没了。”
她声音忽然崩了。
“还有……”
“我的粉丝后台多了一个东西。”
“叫待命名新主体。”
“我以前的视频授权记录，正在往那个主体下面转。”
“林警官。”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陈不凡看着那段录屏。
手边的黑色布袋安安静静。
《天命录》就在里面。
罗天成看见了，问：
“还不翻你的宝贝书？”
陈不凡道：
“不翻。”
罗天成盯着他。
“你总不能还在记她仇吧？”
陈不凡苦笑了一下。
“她现在只是进入预审。”
“真正的接收方还没出现。”
“审批账号还没出现。”
“人格资产托管确认还没出现。”
“现在砍断一条线。”
“后面的人就会全部缩回去。”
罗天成咬了咬牙。
“你确定真的不是在报复她吗？我感觉活人都要被吓死了。”
陈不凡声音很平。
“我会救她。”
“但我也要知道谁在收她。”
林晚晴直接开口。
“我现在让小鹿给我临时查看权限。”
罗天成问：
“这样合规吗？”
林晚晴道：
“她本人授权。”
“只看保存她本人账号里的证据。”
“合规。”
几分钟后。
小鹿那边发来授权。
林晚晴接入临时查看页面。
每一项证据，都被林晚晴编号。
标注时间。
保存来源。
生成哈希。
罗天成看着她远程发来的整理目录，眼睛都直了。
“你停职以后战斗力怎么还变强了？”
林晚晴冷笑了一声。
“有没有可能，停职之前更强。”
她很快从小鹿后台的“待命名新主体”下面，抓到了一串编号。
【P-AST-0427】
她把编号复制。
开始检索。
公开网页没有结果。
企业官网没有结果。
工商信息没有结果。
但在一份长生云证早期用户协议缓存里，她找到了类似字段。
【PAST：PerSOnality ASSet StOrage TranSfer】
下方中文解释：
【人格资产存储转移】
林晚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找到了。”
陈不凡抬眼。
“什么？”
林晚晴道：
“不是账号转移。”
“是人格资产转移。”
林晚晴没有解释太多。
她把一张截图发了过来。
截图里，小鹿后台的授权记录正在一条条变化。
【声音样本】
【表情样本】
【口头禅】
【粉丝画像】
【商务报价】
【人设标签】
【账号收益权】
这些东西，原本都属于小鹿本人。
可现在。
它们正在被转移到一个新的主体下面。
那个主体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冰冷的状态。
【待命名】
罗天成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我懂了。”
“这不是偷账号。”
“这是把她整个人拆了。”
王天豪后背发凉。
“拆成什么？”
陈不凡看着那些标签，声音很低。
“拆成可以买卖的东西。”
“声音。”
“脸。”
“习惯。”
“粉丝。”
“名字。”
“全都算资产。”
话音刚落。
小鹿又发来一张截图。
倒计时停住了。
不是归零。
而是卡在：
【24小时00分00秒】
紧接着。
后台弹出新的审核意见。
【需补充人格资产托管确认】
【审核机构：长生云证·人格资产托管计划】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人格资产托管计划。
何念真的身份数据测试。
宋婉的一尸双名。
小鹿的身份转移。
三条线，在这一刻终于扣到了一起。
林晚晴舒了一口气。
“找到了。”
“很显然。”
“他们不是要偷小鹿的号。”
“他们是要接收小鹿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