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命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他强装镇定,看向陈不凡。
“第一次连麦的时候,我就看见你命里有东西。”
“我一直以为,你才是最大的危险。”
“可现在我看见了另一件事。”
陈不凡没有说话。
陈知命盯着他。
“这场直播,你在吸收全网的情绪。”
“恐惧。”
“恶意。”
“嘲讽。”
“愤怒。”
“所有人越恨你,你就吸收的越多,身后的东西就越清楚。”
弹幕瞬间滚疯。
【什么意思?】
【全网怨气?】
【陈不凡真的在吸怨气?】
【难怪他每次直播都这么邪!】
陈知命说到这里,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越来越觉得不安。
如果陈不凡真是邪命。
灰白命册为什么要逼他开千万直播?
如果这本命册真是为了镇邪。
它为什么要主动帮邪命聚怨?
除非。
这场直播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镇邪。
陈知命声音更严肃了。
“陈不凡。”
“你每开一次直播,都会有怨气压到你身上。”
“你到底是在救人。”
“还是你借着救人的名义,在养你身体里的东西?”
陈不凡竖起两根手指。
“现在,你看见第二层了。”
陈知命一怔。
陈不凡道:
“你不懂,没事。”
“我教你。”
“第一层,让你看见我身上有邪。”
“第二层,让你看见这场直播在养它。”
“第三层。”
“是你看不见。”
“搞出这些把戏的。”
“是你手里的书。”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又炸开。
【什么?!】
【那本命册有问题?】
【不可能吧!】
【陈不凡又开始甩锅了?】
王天豪气得差点摔平板。
“这弹幕就是放屁!”
屏幕里。
陈不凡隔着屏幕,看着陈知命手中的灰白命册。
只不过是下三滥的障眼法罢了。
灰白命册先把全网恶意、恐惧、嘲讽和怨气引向他。
再借千万观众的目光,把那些东西压成一道黑影。
最后让所有人以为,那就是他命里本来藏着的邪物。
第一重。
灰白命册抽取千万观众极轻的一丝命气。
第二重。
它制造“全网怨气被陈不凡吸收”的假象。
第三重。
公众认知正在把【陈家正统】四个字,从陈不凡身上剥离,写到陈知命身上。
这不是斗法。
只要今晚有足够多的人相信陈不凡是邪命。
陈知命是正统。
那假的,也会被写得像真的。
见陈知命迟迟不说话,陈不凡又开口。
“好,就当是你看见了我身后真有东西。”
“那你有没有想过。”
“你看见的东西。”
“是谁让你看见的?”
陈知命一怔。
灰白命册猛地一震。
“你真看得到命吗?”
“还是说,你只是个照本宣读的机器呢?”
陈不凡眯缝着眼,像是看穿了一切。
“你现在做的,不是照命。”
“只不过是栽赃。”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栽赃?!】
【不是吧,那黑影是假的?】
【陈不凡又在狡辩?】
【可是刚才陈知命明明看见了!】
【到底谁是真的?】
看到这里,罗天成冷笑。
“玄门的事,怎么能叫栽赃呢。”
陈知命脸色变了。
他嘴角猛地抽搐,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下意识低头看向灰白命册。
纸页没有解释。
只是那几个字变得更亮。
【邪命显形】
【众目为证】
【正名可成】
陈知命的手指抖得更厉害。
他确实看见了黑影。
可他没有想过。
那黑影到底是陈不凡本来就有。
还是灰白命册让他看见的。
陈不凡又道:
“那你看的见自己吗?”
陈知命心头又是一震。
灰白命册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在阻止他。
可已经晚了。
陈不凡的话像是一把打开了遮在陈知命眼前的黑幕。
他猛地看见一条条细到近乎看不见的灰白线,从命册里延伸出去。
一条连着许静。
一条连着小鹿。
一条钉着何念真的残名。
还有更多线,连着失踪儿童的母亲,坠楼案死者的父亲,新闻会上那个警员的父亲。
最后。
他看见了直播间里的弹幕。
每一个人身上,都被牵出一缕极细的气。
有人在看热闹。
有人在骂陈不凡。
有人在替他喊正统。
有人只是路过点进来。
可他们的气,全都穿过屏幕,在往灰白命册里流。
轻微。
隐蔽。
可真实存在。
陈知命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明白了。
自己从来不是没有代价。
代价是那些被他救过的人身上被抽走的气。
还有千万观众身上几乎看不见的一丝命气。
全都是真的。
可下一刻,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涌了上来。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他这段时间算什么?
他救回来的孩子算什么?
他破开的坠楼案算什么?
东岸酒店1709算什么?
那些家属对他说过的谢谢,又算什么?
如果承认命册有问题。
那就等于承认,他一直相信的陈家传承,从根上就错了。
不。
绝不能这样。
陈知命看向陈不凡身后翻涌的黑潮。
都是陈不凡搞的鬼!
那道邪影肯定是真的。
它危险。
它在被全网怨气喂养。
它如果继续长下去,会拖更多人下水。
陈知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能退。
他咬了咬牙,努力提振自己的士气。
灰白命册剧烈翻页。
【小损换大救】
【以一人轻命,救多人重灾】
【陈家正统,当知取舍】
【按下】
【镇杀邪命】
【正名】
陈知命盯着那几行字。
刚才它们像辩解。
现在,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理由。
他呼吸越来越重,眼眶微微发红。
“我承认。”
“这本命册或许有代价。”
直播间弹幕一滞。
陈知命抬头,盯着陈不凡。
“可你身后的东西,也是真的。”
“全网的怨气在喂它,也是真的。”
“你说我伤了人。”
“那你呢?”
“你每一次直播,每一次断命,每一次让所有人恐惧你。”
“难道没有人在替你付代价吗?”
灰白命册上的【陈家正统】越来越亮。
陈知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
那一瞬间,他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他亲手掐灭。
“如果我现在退。”
“那些被抽走的气。”
“那些已经付出的代价。”
“那些相信我、感谢我、被我牵连的人。”
“才是真的成了笑话。”
他抬头看向陈不凡。
声音不高,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坚决。
“我可以错。”
“我可以脏。”
“我可以背这笔账。”
“但你身后的东西,不能再长。”
灰白命册上的【陈家正统】四个字越来越亮。
陈知命的眼神也越来越偏执。
“陈不凡。”
“今晚不是你证明我假。”
“是我要证明。”
“你不配再站在陈家命师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缓缓压下。
“今天你必须被我打倒。”
弹幕极为激烈。
【陈老师说得对!】
【就算有代价,也是为了救更多人!】
【陈不凡身上真的有邪!】
【镇他!】
【正名!正名!】
【他刚刚是不是承认了有代价?】
【水越来越深了】
【完了这个陈知命完了】
【陈知命已有取死之道】
陈知命的手指朝纸面落下。
灰白命册剧烈震动。
千万条灰白线同时绷紧。
陈知命脸色惨白。
“这是取舍。”
“这是命师该做的取舍。”
“我可以牺牲。”
灰白命册上的字骤然变成血灰色。
【镇杀邪命】
【正陈家名】
【成命师】
陈知命的手指距离纸面只剩一寸。
可就在这一寸之间,他看见小鹿在哭。
看见许静在病床上皱眉。
看见失踪儿童的母亲抱着孩子,自己却满脸病色。
他眼底闪过一瞬痛苦。
可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能看。
现在不能看。
一旦看了,他就按不下去。
一旦按不下去,陈不凡就不会倒。
那道邪影就不会被镇住。
他这一路走来的一切,也会彻底沦为笑话。
陈知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布满血丝,眼神已经近乎疯狂。
“对不起。”
“等我镇了他。”
“我会还。”
“我一定会还。”
灰白命册猛地一亮。
【按下】
【按下】
【按下】
陈知命的手指被那股力量裹住,朝纸面重重压下。
这一刻。
他不是完全被逼。
也不是完全自愿。
是被信念、恐惧、身份、正统和不甘一起推了下去。
他在赌。
陈不凡比自己更危险。
灰白命册的代价是值得的。
只要今天赢了,所有伤害都能被解释。
只要自己成为真正的陈家命师,一切就还有意义。
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陈不凡扭了扭脖子。
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的陈家命钱。
“叮~”
声音很轻。
可这一声落下。
整个直播间,所有灰白线同时一顿。
陈知命即将落下的手指,也硬生生停在了纸面上方。
只差一寸。
可那一寸,像隔了一整座山。
灰白命册疯狂震动。
【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
纸页上的血灰色字一层一层往外冒。
血字凝结成一只只有陈知命看得见的血手。
那只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往灰白命册上压去。
陈知命脸色惨白。
他的指尖距离纸面,只剩半寸。
就在这一瞬。,陈不凡抬眼。
看着它。
“急什么?”
整个直播间瞬间安静。
那只血手也顿了一下。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
“从你出现到现在。”
“我让你算。”
“让你赢。”
“让你破案。”
“让你上热搜。”
“让你开命册。”
“让玄门替你站台。”
“让警方给你背书。”
“让全网替你喊正统。”
他说一句。
灰白命册就震一下。
陈知命怔怔看着他。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陈不凡继续道:
“陪你演到现在,我其实也蛮辛苦的。”
灰白命册猛地一僵。
陈不凡看着它。
“现在。”
“台子搭完了。”
灰白命册像不甘心,纸页上强行浮现血灰色字迹。
【陈不凡】
【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不凡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却让躺在沙发上的罗天成头皮发麻。
他一笑。
就说明有人要倒霉。
陈不凡道:
“话?”
“你又错了。”
“我今晚不是来跟你说话的。”
他抬手,按在黑色布袋上。
“陈家命师,不靠喊。”
“不靠投票。”
“不靠热搜。”
“不靠一群墙头草盖章。”
他指尖轻轻一压。
布袋闪动着白光。
不刺眼。
“陈家命师。”
“靠审。”
最后一个字落下。
白光大闪。
一本古册,铺放在桌面上。
无声。
古朴。
可就在那本古册出现的一瞬间。
所有喧嚣,都低了下去。
不是威压。
是正。
不是像。
是真。
真到不用解释。
真到不必自证。
真到那本灰白命册,连翻页都不敢了。
刚才还在强制执行的血手,此刻竟然一动不能动。
然后,一点一点发抖。
直播间弹幕也变了。
【怎么回事?】
【那本书是什么?】
【为什么我突然有点不敢说话了?】
【灰白命册是不是停了?】
【卧槽,那本才是真的?】
王天豪坐在客厅里,眼睛一点点瞪大。
“卧槽……”
“这才是陈大师的书?”
罗天成猛地站直,盯着屏幕。
“来了。”
王天豪转头。
“什么来了?”
罗天成嘴角慢慢咧开。
“啪啪响的巴掌要来了。”
王天豪愣住。
罗天成看着那本正在发抖的灰白命册。
“假冒伪劣货。”
“准备挨抽吧。”
屏幕里。
陈不凡的手落在《天命录》封面上。
没有翻。
那本古册却自己开了。
第一页翻起。
陈知命的灰白命册上血灰字迹,像被火烫到一样疯狂回缩。
【强制执行】开始扭曲。
【陈家正统】开始发暗。
连那些连向千万观众的灰白命气线,也在这一刻齐齐停住。
陈不凡看向灰白命册。
声音平静。
“既然你都已经诚心诚意发问了,问我有什么话说。”
他指尖轻轻点在《天命录》第一页。
“那我就让你如愿,送你三句话吧。”
直播间一片死寂。
“第一。”
“你不是陈家命册。”
灰白命册猛地一震。
“第二。”
“陈知命不是陈家正统。”
陈知命这下脸上没有了一丝血色。
“第三。”
“你偷的账。”
“该还了。”
轰!
《天命录》无风自翻。
没有火。
没有雷。
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字,从纸面上慢慢浮现。
【审】
霎那间。
灰白命册上所有张牙舞爪的血字,像野狗撞见山君。
一寸一寸。
低了下去。
陈不凡坐在屏幕那头,神色平静。
他没有提高声音。
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要看真假命师。”
“那我就给你们看。”
“什么叫真。”
“什么叫假。”
“什么叫陈家规矩。”
“什么叫拿命还账。”
话音落下。
《天命录》第二页,缓缓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