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葭不知道沈聿是刻意在等自己?还是在等陆沉砚刷存在感。
总之,她不想见到他。
见他一次就想起他在酒店里和顾楠鬼混的样子,想起他曾经道貌岸然地对自己说,
“葭葭,我只喜欢你。你懂事、听话、还干净。不像外面那些人,乱来的。我看着就恶心。”
温葭现在看到沈聿,确实挺恶心的。
她甚至恶心自己。
周年那天居然还特地跑去他住的酒店,还想着跟他再进一步。
她原是被陆沉砚裹胁着不情不愿的下楼,此刻换上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笑甩头对上陆沉砚的眸子,
“陆总,您想吃什么?”
陆沉砚有些意外。深邃的眸子盯着温葭,然后满满爬上了一丝玩味。他饶有兴趣地扫了沈聿一眼,回头对温葭挑了挑眉,呲着大白牙笑了笑,
“你,定。”
这断句,吓得温葭心脏骤停了一下。
她眉心直跳,挤着笑,“川菜行不行?陆总能吃辣么?”
“可以啊。带路。”
温葭曲州来的,很能吃辣。
不过,沈聿是海城本地人,吃不了一点辣。每次出去,温葭都顺着他的口味,一点辣都不沾,自己想吃的时候就躲在家里偷偷点外卖。
她说吃川菜,故意的。
两人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从沈聿面前走过,好像沈聿就是团空气。
一直到宾利顺滑地滑出地库,后视镜里早就没了沈聿的身影,温葭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一点一点垮掉。
陆沉砚扫了一眼,眸子沉了沉,“吵架了?”
“说什么呢?我跟他不熟。”温葭板着脸找补。
陆沉砚嘴角扯了扯,“是吗?那就好。”
温葭愣了一下,“好什么?”
“那就说明我还有机会。”陆沉砚呲着大白牙,转头看了温葭一眼。
“陆总,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咱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所以,这就是你拒绝做我女朋友的理由?”
“陆总,你要是非哭着喊着求我包养你,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价钱我定,高不了。”
温葭扭头盯着陆沉砚,撂下狠话。
“嘁!”陆沉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车里的气氛倒是松弛了下来。
温葭偷偷看了陆沉砚一眼,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想一边呲着大白牙笑着摇头,刚才办公室里身上那股子戾气也淡了许多。
好像出了公司,西装一脱,他又成了那个笑得没心没肺、漂亮又干净的大学生。
这人变脸比川剧演员还厉害。
……
不出所料,川菜馆一如既往的爆满,前面还有十几桌客人在等,门口等候区坐满了人。
“我就知道。”
温葭看看自己手上的号,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
她想吃这一口很久了。
今天又一天不舒畅,就想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可这么多人,等到都不知道几点了。
再看陆沉砚,一身高定站在市井烟火中,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不染尘埃的雪山精灵,被迫落入凡尘,染了一身烟火气。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很多姑娘都偷偷掏出手机拍他,温葭甚至看到有女孩子打开微信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朝这边过来。
“走吧。”陆沉砚突然开口。
“去哪儿?”
温葭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爆响。她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看。
中午饭没吃,下午茶她只吃了一小块蛋糕,其余的都给以沫她们分了。
“带你去个地方。”
陆沉砚抓着温葭的手穿过人群。
身后传来一阵尖叫声,“哇,太帅了。”
“哪个男明星吧……”
“没见过啊!”
黑色宾利在海城的夜色中穿城而过,陆沉砚带着温葭进了南屿公馆。
一家海城的百年老店,自上个世纪就一直备受海城上流人士的青睐。南屿公馆是一整座庄园,复古的宋式建筑,一砖一瓦都透着复古的幽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仿佛置身于11世纪的古代。
陆沉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有穿着古装的仕女带着他进了一间临水的包厢。
包厢里一样的古色古香。
“陆总,今天吃什么?”
仕女吴侬软语,仿佛江南来的。
“川菜。多放辣。”
仕女愣了一下,来这里吃川菜?不过陆沉砚的吩咐明显不容置疑,她也仅仅只是错愕了一秒,就低着头应下,
“好的陆总,请稍等。”
温葭也诧异:“来这里吃川菜?”
“不行么?开饭店不就是要满足顾客的需求么?我想吃川菜,他们就得给我做。”
“有钱人的特权。”
温葭既来之则安之。
这里环境优美,吃一顿饭就让她这种普通工薪阶级破产的感觉,不吃白不吃,就当陆沉砚补偿她加班到那么晚了。
刚坐下,温葭就看到陆沉砚在往外看。
外面是一湾优雅的湖水,荷叶田田,在夜风中摇曳。荷花还没开,带着花骨朵。
陆沉砚的视线盯着对面一个包厢。
包厢窗户紧闭,隐约能看到两个人的影子,一男一女。
“认识?”温葭探过头问。
陆沉砚不回答,脱下西装往旁边一扔,转头却说了句让温葭原地爆炸的话,
“这顿你请!”
“凭什么!”
“就凭你欠我的!”
“你!……”
这顿饭,温葭是吃的心都在滴血。一想到,每一颗辣椒都值一百块钱,她恨不得把剩下的辣椒籽都打包。
付完饭钱,她的脸都绿了。
一个月白干。
陆沉砚却一脸酒足饭饱、心情大好的样子,走路的时候人都在飘,嘴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走出包厢。
温葭眼尖地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水边抽烟。男人指尖夹着烟,靠在水廊边上的立柱上对着开阔的水面吐出一个烟圈,若隐若现的光映着他英俊矜贵的侧脸。
竟是她们集团的总裁傅淮深。
这种场合下,她身边还跟着陆沉砚,和傅总碰见实在是太尴尬了吧。温葭刚要扭头就走,可陆沉砚已经大咧咧地喊出了声,
“哥。”
傅淮深听到喊声,慢慢回头过来。
“沉砚?温秘书?”
有女士在场,傅淮深迅速掐灭了手里的烟,挥手散了散身上的烟味换上一脸温润的笑,指了指两人,
“吃饭啊?”
“是啊!”陆沉砚。
“不是!”温葭。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傅淮深一愣,随即脸上晕开一丝了然的笑意。好似大家长看到自己宠爱的两个孩子一起偷偷做坏事,被当场抓获却死不认罪。
“傅总,我和陆总陪个客户。”温葭赶紧解释。
陆沉砚耸耸肩,说是客户也没错,上床的“客户”嘛。
“哥,一个人?”他问。
傅淮深,“哦,我也陪个客户。”
“哦,难怪下午走那么早。”
陆沉砚往里头看了一眼,连廊尽头的包厢里静悄悄的,看不出是谁,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走吧,葭葭,送送客户。”
葭葭?
温葭从脚后跟直接窜起一股寒意直奔后脑勺,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着傅淮深,想要解释什么。
傅淮深却善解人意地笑笑,“去吧。”
他又在廊下站着让风吹了一会儿,身上的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进了包厢,弯腰抱起沙发上一个睡熟了的女娃娃,五六岁的样子,转身对女人温声道:
“走吧,送你们回去。”
女人低声道:“我出去打个车就行。”
傅淮深抱着孩子往外走,语气不容置疑,“念念都知道没人接她放学就给我打电话,你能不能不要致我于千里之外?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就算为了孩子……”
……
到了停车场,温葭刚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就听陆沉砚啪嗒一下锁了门,半个身子趴过来副驾驶,笑着对着窗外的温葭招手:
“温秘书,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客户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