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小七握着那枚铜钱，在地下室里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暗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和他手里的七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符文略有不同——这枚铜钱的符文是朝内旋转的，像是一个漩涡，要把一切都吸进去。他翻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两个字——天命。
天命阁。
他终于确认了——这个组织，真的存在。而且，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沈府，伸到了沈清雪的身上。他回想起沈清雪这些年的体弱多病，回想起她那副总是苍白的面容，回想起她偶尔会突然晕倒的毛病——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他站起来，把铜钱揣进怀里，走出了地下室。
沈万山正在密道入口等着他，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看到游小七出来，他急切地问：“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游小七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递了过去。
沈万山接过铜钱，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的手微微发抖，铜钱在他掌心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这是……”
“天命阁的东西。”游小七说，“他们在沈府地下设了一个阵法，专门吸取清雪的气运。”
沈万山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清雪的体质特殊。”游小七说，“她是天生的‘福运之体’，气运比常人旺盛得多。天命阁需要她的气运来维持某种东西的运行。”
“什么东西？”
“我还不知道。”游小七说，“但我知道，这个阵法已经存在很久了。清雪从小体弱多病，不是因为先天不足，而是因为气运一直在被吸取。”
沈万山握着那枚铜钱，手在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沈万山活了七十三年，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年轻时白手起家，经历过三次破产，五次被人追杀，我都没有皱过眉头。但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害了我孙女这么多年。”
“老爷子，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游小七说，“阵法虽然被破了，但天命阁的人肯定还会再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沈万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那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叱咤风云的沈半城：“你说得对。你有什么想法？”
“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天命阁的信息。”游小七说，“他们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目的是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识一个人，或许能帮到你。”
“谁？”
“王伯安。”
游小七愣了一下：“王刺史？”
“对。”沈万山说，“他表面上是个刺史，但实际上，他跟天命阁打过很多年的交道。他知道的内幕，比任何人都多。”
游小七想起了王伯安之前对他的种种关照——那封提醒他小心保管铜钱的信，那句“有人托我照顾你”的话，还有阿坤的出现。这一切突然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好，我去找他。”
游小七从沈府出来，直奔郡守府。此时已是深夜，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更夫敲着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他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郡守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他上前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来开门。
“谁啊？大半夜的……”
“我是游小七，有急事求见王刺史。”
门房认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去了。
王伯安被从睡梦中叫醒，披着一件外袍来到书房。他看起来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像是早就料到游小七会来一样。他点起油灯，在书案后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找到什么了？”
游小七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桌上。
王伯安拿起铜钱，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天命阁。”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你终于接触到他们了。”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找上我？”
“我知道你迟早会跟他们碰面。”王伯安说，“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枚铜钱，是在沈府地下室的阵法里找到的。”游小七说，“他们用这个阵法吸取沈清雪的气运。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王伯安点了点头，表情并不意外：“沈清雪是天生的‘福运之体’，这种体质万中无一。天命阁需要她的气运来维持‘天运池’的运转。”
“天运池？”
“天命阁的核心秘宝。”王伯安说，“传说是一座可以储存和分配气运的池子。天命阁通过它，来控制天下的气运分配——谁该富贵，谁该贫贱，谁该长寿，谁该早夭，都由他们说了算。而维持天运池运转的燃料，就是那些被吸取来的气运。”
游小七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所以，清雪从一出生，就成了他们的猎物？”
“对。”王伯安说，“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天命阁在全国各地都安插了眼线，专门寻找那些气运旺盛的人。一旦发现，就会通过各种手段吸取他们的气运，直到他们变成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那柳如是……”
“她是天命阁的外围成员。”王伯安说，“她嫁进沈家，就是为了在沈府安插一枚棋子，方便他们实施阵法。”
游小七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柳如是嫁进沈家的时候，正好是沈清雪出生后不久。时间点对得上。
“我们现在能动她吗？”
“不能。”王伯安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小角色。动了她，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放长线，钓大鱼。”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足够强大的时候。”王伯安看着他，“你现在的逆运之力，才刚刚入门。对付一般的刺客还行，但遇到天命阁的高手，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游小七沉默了。他知道王伯安说得对。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足以对抗天命阁。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修炼。”王伯安说，“等你掌握了逆运之力的精髓，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另外，那枚铜钱你留着，它对你以后的修炼有帮助。”
游小七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铜钱，揣进怀里。
他走出郡守府，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黑暗。
他突然想起了沈清雪那张苍白的脸。那个骄傲的、倔强的、从不肯低头的女人，从一出生就被人当成了燃料。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铜钱，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