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雅摆了摆纱裙,倒是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对苏宸刚刚的话,面上倒是没见任何动怒的意思。
说自己侍奉他,呵呵,这账自然得回洞府慢慢算!
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翻了个个儿。
这还是那位圣女么。
往日里,只要韩越请缨出战,这位圣女定是头一个不放心的。
哪怕嘴上不说,也会寻个由头随军同去,暗中护着这位小师弟。
如今倒好。
有了未婚夫,便将这份情意撂得干干净净。
更叫人琢磨不透的,是那桩魔道犯境的旧例。
林之雅最重宗门威仪。
每逢正魔之争,诛魔的头一剑,向来是她抢着出手。
可这一回,来得晚不说,竟还当众推辞了。
广场角落,两名化神弟子交换了个眼色,谁也没敢把心里那点疑窦说出口。
林之雅将目光偏过去,落在侧席那道悠然的身影上。
苏宸正端着灵茶,茶盖轻轻撇着浮沫,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淡模样。
眉头微蹙。
这个男人,她终究还是看不透。
心思深沉这一点,林之雅自认不如。
圣碑三日的机缘摆在眼前,那是大乘之上的渡劫大能所留,寻常修士拿命去换都嫌不够。
可苏宸偏偏一口回绝,连半分犹豫都欠奉。
这里头,必然有猫腻。
林之雅心中一动。
苏宸的心机城府,自己也算是见识过了。
虽然自己喜欢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般的少年。
苏宸这点完全不是自己的菜。
但这几日,却莫名其妙的暗中观察起了苏宸。
沉得住气的城府,倒真值得她学上一学。
“师姐。”
韩越向前踏了一步,不难看出,这货现在有几分红眼了。
“我只想听师姐一句实话。”
“师姐是当真心悦这个男人。”
“还是被宗门所迫。”
“又或者……只是贪图他太上长老真传弟子的身份?”
此言一出,广场上那点窃窃私语,霎时压得更低了。
其实这话问出来的时候,韩越多少有几分后悔了。
不知为何,看到师姐和那苏宸坐的很近。
就觉得气血翻涌。
竟没意识到,这几句话会给师姐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林之雅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
这话问得幼稚至极。
可偏偏这一问,把她硬生生推到了风口浪尖。
怎么答,都是错。
说被逼迫的?
云台之上几位长老尚在,太上长老亲口定下的婚约,她当众喊一句不愿,这场面如何收拾。
说真心倾慕苏宸?
且不论这三个字她能不能说出口,便是说了,旁人只当她喜新厌旧。
与苏宸相识不过数日,便将多年的清誉尽数抛却,昊日宗圣女这块招牌,往后还怎么立。
至于贪图那真传弟子的身份……
这一条最是可笑。
把她林之雅当成了什么攀高结贵的货色?
这些话,不问,什么事都没有。
一旦问出口,她便进退失据。
更要紧的是,眼下二人名分已定,是未婚夫妻,是将来的道侣,同住一府,名正言顺。
韩越这般当众逼问,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她这个圣女背着未婚夫,与这位小师弟私下里有些说不清的首尾。
林之雅没有回话。
只是心底那点残存的旧情,被这一声声追问磋磨得所剩无几。
她确曾心悦这位小师弟。
可如今……
莫说多喜欢,一见了他这副模样,反倒只觉得心烦。
侧席那头,茶盏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宸终于起了身。
“这位师侄。”
他掸了掸衣袖,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的调子。
“本座好歹也是你师叔辈的人物。”
“当着本座的面,这般盘问本座的道侣。”
“当真是不知礼数。”
那双眼睛在韩越身上一扫,似笑非笑。
“本座的道侣,贵为一宗圣女。”
“岂是你一个后辈,能随意置喙的?”
韩越的脸色青了一层。
苏宸却不急着往下说,反倒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满场屏息的弟子,末了才慢悠悠开口。
“不过瞧你小子对此事这般执念,本座今日便代夫人,答你一句。”
“圣女天资卓绝,姿容更是这灵界少有的绝色。”
“本座初见圣女那一日,便觉一见倾心。”
“此后百般追求,费尽心思。”
“奈何夫人一心求道,不为所动。”
“本座这才厚着脸皮,求了师尊赐婚。”
苏宸摊了摊手,一脸的坦荡。
“好在夫人见本座这一片赤诚,总算松了口,给了本座一个机会。”
这话说得脸皮厚如城墙,半分害臊的意思都没有。
偏生满场竟有不少弟子听得连连点头。
“真传师叔虽还未与圣女行那双修大典。”
一名年轻弟子压着嗓子,眼里满是艳羡,“可这般坦诚追求,在咱们修真界当真少见。”
“师叔修为惊人,与圣女也称得上郎才女貌。”
“我等做弟子的,可要提前恭贺了。”
“想来圣女,也是被师叔这份赤诚打动的吧。”
议论声嗡嗡传开。
云台之上,几道目光却齐齐皱起了眉。
李长风端着茶盏,指腹在盏沿上停了停。
这桩婚事,分明是他强塞给苏宸和林之雅两人的。
这小子平日桀骜得很,眼下竟肯放下身段,当众替这女修解围。
倒是不像他的性子。
这一番说辞落在旁人耳中,活脱脱是苏宸主动追求人家圣女。
老怪物心里门儿清,却也没点破,只将那口温茶抿了下去。
林之雅的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万万没料到。
平日在洞府里,二人各修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彼此看着都不甚顺眼。
可这男人竟在此刻,不声不响地替她挡了这一遭。
方才那番话,把她从风口浪尖上轻轻巧巧地摘了出来。
苏宸说得明白,是他追的她。
如此一来,不论旁人怎么揣测,总归挑不出她林之雅半点错处。
沉得住气,又有担当,还知道护着她。
这男人纵是个玩弄女修情意的老手,凭这份心性,怕也有大把女修甘愿为他倾心。
林之雅怔在原地,满脑子竟都是方才那一幕,一时有些失神。
“我要圣女亲口回答。”
韩越却不肯罢休,那柄悬于头顶的青芒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清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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