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封心脏猛地收缩,不好的预感瞬间冲顶。
变故发生得极快。
几乎在警笛声炸响的同一秒,那个全身包裹在深蓝色卫衣里的女人猛地停住脚步。
她原本僵硬且刻意保持直线的步伐瞬间改变,女人猛地转头,黑色太阳镜后的目光死死盯住冲进院内的警车。
没有迟疑,没有慌乱。
她脚尖猛地发力,肩膀向右侧狠狠一沉。
身旁那个还在用对讲机呼叫的保安被撞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女人借着反作用力,拔腿就往回跑去。
“草!”齐封骂出声,他双腿猛蹬地面,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直接从两辆停放的轿车缝隙中硬挤过去。
看热闹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齐封被两个慌不择路的大妈死死挡住去路,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推开人群需要时间,而嫌疑人距离返回儿科急诊只剩不到十米。
“让开!”
一声暴喝从侧后方炸开,声音震耳欲聋。
赵刚动了。
这位四十多岁的刑警队长,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他没有选择绕开人群。
他直接踩上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借力腾空,巨大的身躯直接跃过人群外围。
落地!屈膝!再次发力。
赵刚的皮鞋在柏油路面上踏出沉闷的重音。三步并作两步,距离迅速拉近。
五米、三米、一米。
赵刚猛地跃起。双臂前探,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巨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惯性,狠狠砸在女人的后背上。
“砰!”
两人重重摔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
赵刚顺势翻滚,右膝死死顶住女人的后腰,双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反剪。
咔哒。冰冷的手铐锁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杀人啦!打人啦!”人群中有人尖叫。
几部手机举了起来,闪光灯亮起。
齐封终于挤出人群。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掏出警官证,高高举过头顶。
“警察办案!全部退后!保持距离!放下手机!”
齐封的声音极大,极具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原本还在推搡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围观者不自觉地向后退开一个圈,举起的手机也纷纷放下。现场混乱的秩序被强行压制。
赵刚单膝压着嫌疑人。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扯下女人脸上的医用口罩和黑色太阳镜。
路灯惨白的光照亮了女人的脸。
苍白,消瘦,五官极其普通。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神。哪怕被死死按在地上,她的眼神依旧死寂。
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只有被打断计划的极度烦躁。
她甚至在努力扭动脖子,试图避开地上的一滩积水,哪怕她的侧脸已经被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
典型的病态洁癖。
“说!孩子呢!”赵刚声音冰冷,透着压抑的怒火,手指发力。嫌疑人的手腕发出骨骼摩擦的微响。
女人紧闭嘴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的裂缝。一言不发。
“说!你把孩子放哪了!”赵刚怒火上涌。膝盖的力量再次加重。
女人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依旧死咬着牙,下颌骨因为用力而凸起。
急促的脚步声从医院大门方向传来。
大刘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
他一眼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女人,脑海中瞬间闪过废弃小楼冰柜里那三具青紫色的残缺死婴。
大刘眼底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大步冲上前,抬起脚就要往女人身上踹。
“大刘哥!”
齐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大刘的胳膊。
齐封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拖住这个处于暴走边缘的老刑警。
“别管她!马上进医院儿科!去找急诊医生!问这女人是不是带了一个孩子进来!孩子在哪!快去!”齐封语速极快,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刘被齐封吼得回过神,他死死瞪了地上的女人一眼,粗重地喘息了两声,转身向儿科大楼内狂奔。
赵刚看了一眼大刘的背影,站起身,一把揪住女人的衣领,将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走!”赵刚推着女人,向大刘开来的那辆警车走去,嫌疑人步伐踉跄,但依旧一声不吭。
人群外围。
刚才那个训斥齐封的白发老大爷,此时正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原来这小伙是警察啊。刚才这是钓鱼执法呢。”
“大爷啊,那不叫钓鱼执法,那叫智擒歹徒。”旁边,那个被齐封“征用”了出租车的司机师傅走了过来,开口纠正,“您老可别乱说,那可不是什么好词。”
“啊啊,用错词了,用错词了。”大爷连连摆手,满脸尴尬,解释自己没有恶意。
齐封听到声音,转过身。
收起刚才执行公务时的冷厉,换上平时那副随和的模样,大步走向司机师傅,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师傅,谢谢您啊。今晚多亏了您配合。”齐封语气诚恳,“车给您撞坏了,您明天修好车,拿着票据直接来市局刑警支队找我。我叫齐封。我们全额给您报销。误工费也算上。”
司机师傅接过钥匙,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这有啥。不用政府花钱。咱干这事就当学雷锋了,一个大灯能有几个钱?抓坏人要紧。”
齐封还想说话。大刘火急火燎地从儿科大门跑了出来。
“找到了!”
大刘粗犷的嗓音在夜风中回荡。他大步流星地跑过来,脸上满是狂喜,甚至连声音都在发抖。
“孩子找到了!在医院恒温保温箱里呢!医生说送来得及时,现在情况很稳定!”
“太好了。”齐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赌赢了,这疯女人为了追求完美的“战利品”,绝不允许孩子有半点闪失。
此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大批增援警力终于赶到现场。
三辆印着特警标志的防暴车和几辆市局警车呼啸着冲进医院,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下车,接管现场,拉起警戒线,驱散剩余的围观群众。
痕检科的人员提着勘察箱,直奔那辆贴着反光膜的白色轿车,开始提取指纹和生物检材。
两名刑警拿着记录本,走进医院找当班医生和护士做笔录。
赵刚站在警车旁,将嫌疑人移交给两名女警进行初步搜身,随后押入后座。
“赵队,现场交接完毕。”齐封走过去汇报。
赵刚点点头。
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上车。回局里。”
齐封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大刘动作迟缓地拉开后座车门,坐在了嫌疑人旁边,他双眼死死盯着这个连环杀人魔,防止她有任何不正常举动。
警车启动,驶出振康信合医院,向着市局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气压极低。死一般的寂静。
嫌疑人被反铐双手,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
大刘的呼吸声粗重且压抑。
赵刚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道路,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大刘。”
“到。”大刘下意识挺直腰板。
“回去写份检查。”赵刚语气平淡。
大刘愣了一秒。
他心里清楚,自己违抗了原地勘查的命令,私自驾车跟来,这在纪律部队是重忌。
按照条令,这本该是停职反省的处分,赵刚只让他写检查,这是在保他。
“啊.....好,我写。”大刘低下头,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