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谢宽特意嘱咐门口的两名刑警,让他们联系片区派出所的同事过来接班,务必看护好苟师傅。
“如果他再想起任何细节,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交代完毕,齐封、谢宽和王铭三人,便驱车返回市局。
车内,气氛却有些沉凝。
王铭开着车,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齐封,眼神里满是崇拜。
齐封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谢队,之前苟师傅说,是彭万里一个人杀死了李磊和韩青梅?这........可能吗?”
“就算不算那个女孩,李磊可是个专业的户外博主,身体素质绝对不差。彭万里那身板,怎么可能杀死这两人.”
听到齐封的疑问,一直闭目养神的谢宽,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啊,破案的思路天马行空,是一把好手。但终究还是缺少点一线实战的经验。”
谢宽坐直了身体,然后继续说道。
“普通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面对一个凶狠夺命的歹徒,可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能立刻转身就跑,或者马上就地反击,甚至还能来个反杀。”
“尤其是像彭万里那种,已经杀红了眼的人。‘杀气’这个词,听着玄乎,但其实没错。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气势,一种能让人的大脑瞬间宕机的压迫感。”
“在这种气势的压迫下,普通人的第一个反应,往往是愣住,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所以,苟师傅说彭万里是独自杀死了那两人,我一点都不奇怪。”
谢宽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
“而且,苟师傅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们,不是吗?”
齐封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确实。
他相信谢宽,这位在一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老刑警的判断。
更何况,苟师傅已经将自己最大的罪行都和盘托出,他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再为彭万里开脱。
他可能,都活不到上法庭受审的那一天。
..............
不多时,警车停在了市局大楼下。
三人下车,径直走向二楼的审讯区。
眼看就要走到门口,齐封却忽然放慢了脚步,拉了一下走在前面的谢宽。
“谢哥,”齐封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彭万里必撂无疑。我就不参与最后的审讯了。”
话音落下,谢宽顿时停下脚步,一脸诧异的转过头,看向齐封。
王铭也愣住了。
‘啥玩意?不审了?’
要知道,亲手审讯凶犯,看着对方在如山的铁证面前,心理防线一寸寸崩溃,最终低头认罪,这是对每一位办案警察最大的褒奖和成就感!
这件案子,齐封从头到尾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居功至伟。
怎么到了这临门一脚,他反而要退了?
看着谢宽那写满了“你小子是不是疯了”的表情,齐封咧嘴一笑,给出了一个极其不着调的解释。
“我怕我进去之后,看到彭万里那张讨厌的大脸,会忍不住给他一拳。”
“为了不让我犯错误,破坏纪律,这最后的审讯,我就不参加了。”
谢宽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但仅仅一秒钟后,他那眼睛里,就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这小子......’
谢宽心中感慨万千。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齐封的真实意图。
省厅的人下派到地方支援,最忌讳的是什么?
就是有点本事,立了点功,就尾巴翘到天上去,把所有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一个案子破下来,全世界都得知道是他干的!
一个案子能破,靠的是一个人吗?
那背后是多少刑警没日没夜的摸排走访,是多少技术人员不眠不休的分析比对,是法医、经侦、甚至片区民警......是整个体系的力量!
齐封这小子,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
他用一个最扯淡的理由,把这天大的功劳,最风光的时刻,让了出来。
让给了市局,让给了他谢宽,让给了所有参与这起案件的本地警察。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哪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想通了这一点,谢宽心中的那点惊讶,瞬间化为了浓浓的欣赏和一丝感动。
他盯着齐封,沉声问道。
“不后悔?”
“不后悔。”齐封脸上的笑容依旧淡然,“我在观察室看着就行。”
他当然想亲手把彭万里送进去。
但他更记得师父刘远山,拍着他肩膀嘱咐他的话。
“小子,本事是根,人情是水。根扎得再深,离了水,也活不长久。”
得到肯定的回答,谢宽不再多言。
他重重的拍了拍齐封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齐封微笑着,转身走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而谢宽,则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