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把椅背往后靠了靠。
“巩老爷子,有空来璃江坐坐。”
那边停顿了两秒。
“哦?”
“东王那边的事,我想找您打听打听。”
这回停顿更长,有七八息。
“秦先生有把握动东王?”
“没有。”
秦昊语气很直。
“但我有人在那边,要去接。”
巩高达低低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行,后天我到璃江,到时候细说。”
电话挂上,秦昊把手机放回桌上,往窗外看了眼。
夜里,广陵湖的灯光倒在水里,碎成一片。
他想了片刻,从储物戒里取出琉璃彩镜,把手指贴在镜面上,往里探了探。
灵泉那边,叶风还在水里泡着,呼吸平稳,气色比进棺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多了点颜色。
泡到第七天应该能醒。
秦昊收回手,把镜子放回去。
外头客厅里有说话声,是柳允微和上官柔在争什么。
他没动,坐在原地,往桌上那盏灯看了眼。
送棺的人、宁神郡的道士、湖底被动过手脚的阵法,这几件事拼在一起,他总觉得有个人在暗里把他这条线攥得清清楚楚,知道他每一步会走到哪儿。
问题是,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
魔荒大漠,军营。
这里和璃江不是一个气候,白天热得能晒皮,夜里又冷得渗骨头,昼夜温差大得离谱。
大帐里,广濑灵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古书,翻得有点旧,纸边都起卷了。
他翻了半页,外头士兵进来。
“报,金城来客求见,自称是将军族亲,来人两位。”
广濑灵往书上压了块镇纸,抬头。
“让进来。”
帐帘掀开,走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十七八岁,眉眼锋利,穿着件不算厚的外套,后头跟着个魁梧保镖,单手提着个大行李箱。
广莺莺进来,扫了眼大帐,看到广濑灵,眼睛一下子亮了。
“濑灵哥哥!”
她小跑两步,往前冲。
广濑灵接住她胳膊,往旁边打量了她两眼。
“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哥知道吗。”
广莺莺撇嘴。
“我哥现在眼里只有武当的事,管我干嘛。”
她抬手,往旁边的椅子拖了拖,坐下来,抱着手臂,表情换了换。
“濑灵哥哥,你上回让人去云梦山,那人……”
广濑灵往她脸上扫了眼。
“怎么。”
“死了。”
广莺莺说得很直接,语气里却有点迟疑,像是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广濑灵没动,只是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
广莺莺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头那个保镖招了招手。
保镖把行李箱提上来,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里头铺着一层软布,布上摆着个储物戒,旁边压着一截残破的锤柄。
广濑灵低头看了眼,往储物戒方向扫过去。
“章宽的戒指。”
“他整个人都在。”
广莺莺往行李箱旁边蹲下,把里面那层布往旁边扒开,底下另有空间,收着个被缩印符压小了的尸体。
广濑灵站起来,走过去。
他蹲下来,掌心对着尸体探了探,真气往里一渗,片刻后收回来,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往章宽伤口处停了一下。
那道伤口,是被握杀的,掌心接刀,硬生生将锤刃攥住后反手拧断了颈骨。
他手指移开,往旁边看了眼。
章宽颈侧有个细细的剑痕,不是当时打斗留下的,像是事后被人在皮肉上划过。
那股剑意,藏在划痕里,细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里头压着,轻轻一探就能感觉到。
那是真意境以上的剑道感知留下的东西。
广濑灵站起来,往旁边的兵器架走,从架上取下一张符箓。
那符箓颜色很杂,拼着几道不同颜色的纹路,折在一起,边角有点卷翘,像是放了很久了。
广莺莺往那边瞥了眼。
“那是什么。”
广濑灵没答,回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把符箓展开,贴在章宽眉心。
他两指捏住符箓一角,低声念了几个字。
符箓上的纹路亮了片刻,然后往皮肉里沉,像是被人往下摁进去。
大帐里的温度低了一截。
广莺莺后退半步,保镖下意识往她跟前挡了挡。
章宽的尸体动了。
不是复活,是眉心那道光往上推,把什么东西从里头硬拽出来。
一团灰白的气,从眉心慢慢浮起来,凝出个人形,轮廓模糊,但勉强能认出是章宽的脸。
广莺莺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硬撑着没叫出声。
灰白人影飘在空中,愣了半秒,然后对着广濑灵跪下来,动作很激动,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大将军——大将军为属下做主——”
广濑灵往旁边蹲了蹲,和灵魂对视。
“谁杀你的。”
章宽的灵魂咬着牙,气息不稳,说起来断断续续。
“姓秦的小杂碎!!!”
广莺莺从旁边插进来,皱着眉。
“杀你的不是那个守关的娃娃?”
“就是他!”
章宽声音大了,带着三分恨意。
“击败金陵狼的就是他,守关那个也是他,就是那姓秦的,把属下按在地上拧断了脖子——”
广莺莺脸上的表情没绷住。
她一直对秦昊有莫名的敌意。
这家伙击败金陵狼,还杀了章宽。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广濑灵在旁边轻声。
“放心,我会替你报这个仇。”
章宽的灵魂神色缓了缓,往广濑灵方向飘近了些,声音又低了。
“大将军……那人拿走了云梦山的东西,剑经也被他得了去——”
广濑灵手指按住符箓一角,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了。”
灰白的人影缩了缩,很快散成一团,消在空气里。
大帐里温度慢慢回升。
广莺莺站在原地,消化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濑灵哥哥,你真的要去找那个秦昊?”
广濑灵站起来,把符箓从章宽眉心取下来,折好,收进袖里。
“手头还有事,处理完再说。”
他往旁边的案桌走,坐回去,把镇纸移开,重新翻开那本古书。
“你先在营里住几天,回金城的时候我跟你一起走。”
广莺莺把心里那团兴奋压了压,垂下头应了声好。
广濑灵没再说话,低头看书,书页翻过去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