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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质问

    跳湖?

    魏湛闻言只觉得荒谬,自己不过是训斥那妇人几句,方才她在他这还在好好的认着错,一转头便去跳湖了,气性怎会如此之大?

    他将酒盏重重地搁在案上,冷声开口道:“去孟氏的住处!”

    魏湛到时,府中的大夫正跪在床边给苏芩把脉。

    他一路径直走进屋内,围着苏芩的侍女们纷纷行礼后退开,安静的候在一旁,大气一点不敢出。

    “她如今怎么样了?”魏湛凌厉的目光扫着床上的苏芩,问道。

    她一身湿衣没来得及脱下,身下的被褥晕开一片湿痕,甚至伸出的那只手还在往下滴水。一双美眸紧紧地闭着,脸色酡红,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十分地难受。

    大夫见魏湛脸色阴沉的样子,声音微颤地回道:“回君侯,夫人恐怕是……恐怕是中了情药。”

    情药?

    魏湛本以为苏芩是因为跳湖才这副样子,竟是因为情药吗?那她跳湖就是因为这情药导致的,可是她方才还好好的,这么短的时间她去哪里中的情药?

    “你可知是何情药?”魏湛拧着眉问道。

    大夫面带为难,道:“只靠把脉恐怕不能,要见到东西在下才能辨出,不过观夫人的情况,恐怕是饮酒催化了情药的作用,才会让这情药作用如此之猛。”

    听了他这话,魏湛瞬间意识到方才他给苏芩喝的那盏果酒有问题,于是命令陆安去把那壶果酒送过来。

    在等陆安的时候,苏芩的情况更加严重,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大夫开的药已经让人拿去煎了,却也没法立刻弄好,情急之下大夫只能提了一个应急的法子:“君侯,夫人现在必须先用法子舒缓一下情况,不然可能会七窍流血,恐有性命之危。”

    “什么法子能缓解?”魏湛问道。

    大夫似是有些犹豫,道:“夫人需用冰水浸浴,这才能压下她现在体内的药性,但是夫人体质偏寒,冰浴会寒气入体,寒气未驱的话怕是不宜有孕……”

    “可。”

    魏湛毫不犹豫地回答让大夫愣了一下,随后便立刻安排人准备好冰浴,翠竹和几位侍女搀着苏芩进了净室,帮她褪去湿衣后扶着她整个人泡进冰水里,她烫的吓人的体温这才勉强降了一些,翠竹用巾帕沾着冰水给苏芩擦脸,一边擦一边用衣袖抹着因为担心苏芩而落下的泪水,这般烈性的法子,她真不知苏芩能不能挺过去。

    陆安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酒便被取来了,大夫接过打开闻了闻,用手指沾了一些进嘴试了一下,随后立即吐了漱口,对着坐在圈椅上用指节一下下叩着桌面的魏湛回道:“禀告君侯,夫人身上的情药正是这酒里的,这情药是西域传入的,最近在贵妇人间甚是流行……”

    大夫说的点到为止,魏湛已经明白,又是送美婢,又是送药酒,他的母亲对他子嗣之事已经是到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了,竟会用这种法子。

    他让大夫好好医治苏芩,确保药效完全退下,随后便掀帘进了里间。

    里头苏芩浸完冰水后被灌了汤药进去,现在已经缓解了不少,正躺在床上昏睡着。她脸上一改之前的红艳,反而带着一丝病态,唇色也白得吓人。

    魏湛见状也再无之前的戾气,心想今日之事算起来她并没有做什么,反而因为他而受了不少牵连,罢了,之后再补偿她便是。

    他盯了苏芩一会儿,见她已无大碍后便拂袖离去了。

    苏芩足足睡了两日,这才缓了过来,她慢慢睁开眼,觉得身上异常无力,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翠竹……”她喉咙哑的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郡主,您终于醒了!”

    翠竹听见呼唤声立刻进了屋,伸手扶起想要坐起来的苏芩,往她背后塞了一个软垫,让她坐靠着。

    “能给我端杯水吗?”

    后面进来的春桃赶紧端来温水让苏芩喝下,她一连喝了三杯水,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苏芩现在只觉得恍惚,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跳进了湖中,后面的事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问了她们自己这是怎么了。

    “郡主,您可受苦了,前日君侯给您喝的酒中竟有情药,药性之烈竟要您浸冰浴才能压下,要不是大夫开的药及时,不知郡主您还要昏睡几日呢!”

    情药?苏芩惊住了,原来自己那时候感觉那么难受竟是因为这种东西,这极冷极热的作用下,怪不得自己现在会如此无力。

    “不过君侯也因为心疼郡主,给您送来了好多名贵的补药,还有好多珠宝首饰衣裳,奴婢收拾时还瞧见了十几颗珠径盈寸的东珠,满满一盒子,之后用来装点头面的话奴婢都不敢想得有多美!”

    一说到这个,一旁的侍女们也激动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跟苏芩汇报魏湛送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是多么奢侈得令人咋舌。

    苏芩本不太清醒的脑子,在听完她们激动的言语之后只剩下‘君侯当真是极好的’这句话了,但她并不认为魏湛送她这些是因为心疼她,只是她无端受了牵连,他补偿了一下罢了。

    不过到底是何人竟敢在魏湛的酒里放情药,当真是不怕死啊。

    “郡主,您知道吗,君侯把那几位美人给遣走了。”

    春桃的话让苏芩猛地想起那日倒在门边的女人,满脸鲜血的样子实在可怖,也不知魏湛会如何处理她,只怕是……

    一想到这,苏芩本就不好的脸色更是又白了一些,这样如履薄冰,看人脸色过日子的生活,就算是再多名贵的东西给她,她也不愿意继续待下去。

    苏芩慢慢喝下她们端来的汤药,心里想着现在还是把身子养好些比较要紧,毕竟这样才有办法考虑之后的日子。

    在连着灌了好几日苦涩难咽的汤药以及泡了热乎乎的药浴后,苏芩身上那种虚弱的感觉终于缓解了,面色也红润了回来,就是身上轻减了不少,本就小的脸现在更是只有巴掌大了。

    在身子恢复后,她见天气好决定出去走走,在院子里憋得感觉骨头都软了,虽然魏湛勒令她别乱走,但是这府中的湖边还是可以晃悠一下的。

    苏芩趴在湖中的亭子的护栏上,看着湖水中胖乎乎的金鱼们,一个个鼓着圆圆的小嘴等着她喂食,她捏着鱼食几粒几粒的投下去,看看它们争先恐后的抢食,好不有趣。

    “郡主,您出来许久了,小心吹风吹多了头疼,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自从苏芩病了以后,翠竹就如同老阿婆一般,小心翼翼地盯着苏芩的举动,仿佛她是个陶瓷娃娃,一下就受伤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等我喂完这些我们就回去吧。”

    苏芩好不容易才出来走走,当然想多赖一会儿,翠竹见鱼食也没剩多少了,就也没再催。

    她身旁的侍女们看她喂鱼看得不亦乐乎,还争论着哪一条鱼最会抢食,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一阵一阵的从湖心亭中传出,径直传到了正结束军务回府的魏湛耳朵里。

    他远远便见着苏芩倚靠着凭栏,扭着身子头探出去,她长长的头发绾了一个堕马髻,发丝蓬松的侧垂于肩,腰肢纤细却不觉单薄,一双柔荑伸出去挥动着,一看就在喂鱼食。

    魏湛的步子不知不觉便调转了方向,走到了苏芩的身后。

    “你身子好了?”

    他突然的声音吓得苏芩浑身一颤,手中的鱼食全撒进了湖里。

    她回头行礼,规规矩矩的回道:“回君侯,妾身已经没事了……多谢君侯的关心。”

    魏湛示意她不用站着,随后他便落座于亭中的石凳,看起来并不是马上就要走的样子。

    苏芩僵硬着身子坐在另一个石凳上,亭中现在就只有他们二人,其余人皆退了出去,候在亭子外边。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竖起耳朵等着魏湛继续的问话,但他却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用他那冰冷的眸子盯着苏芩明显消瘦的脸颊,而后才缓缓开口道:

    “那日之事是我鲁莽,我母亲对我的子嗣之事操之过急,竟在酒中放了情药还遭侍女送至我跟前,而我将此事无端迁怒于你,是我的不是。”

    苏芩听了魏湛的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他,和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她立刻又收回了视线,张了张嘴,回道:“原来是这样,想来君侯也是受牵连的……”

    她只能干巴巴地回几句,便又沉默着坐在那儿,心里想着魏湛怎么还不走。

    苏芩这副老实听话的模样,落在魏湛眼里却觉得她似乎并非像他当初派人查到的那般娇纵,他派出去的人无一不说永宁王郡主虽美貌,却是一个美女蛇,最是会以鼻孔看人,可她进府数月之久,大体上算是听话温驯的,只是有些不通笔墨,脑袋空空罢了。

    说起这个,魏湛想到了之前陆安送来的那本苏芩誊抄的书册,问道:

    “为何你的字迹歪斜潦草,全无章法,像你这般的世家贵女怎会写如此粗陋的字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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