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予是在顾承安停职消息传出后,主动约他见面的。
地点仍然是医院附近的咖啡馆。顾承安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和上次一样,她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整个人看起来冷静而清醒。顾承安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像两个谈判的人,而不是夫妻。
“停职是真的?”林诗予开门见山。
她没有先递安慰,也没有带顾家人来。桌边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两人分居期间的费用记录、共同账户流水和房屋贷款明细。
林诗予约这次见面,不只是确认消息,也准备把关系中最现实的部分列清。未知调查可能持续很久,她不愿在口头承诺里继续拖延。
顾承安坐下:“是真的。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林诗予的脸色变了变:“会影响执业吗?”
“现在还不知道。”
“那以后呢?职称、岗位、收入,都会受影响吗?”
顾承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现实,也很刺耳。
顾承安垂下眼:“有可能。”
林诗予沉默很久,搅动咖啡的手慢慢停下来。
“顾承安。”她抬头看他,“我不想说假话。我们这段婚姻本来就出了问题,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需要考虑自己的未来。”
顾承安已经猜到她的打算,可真正听见时,心还是沉了下去。
“你想怎么考虑?”
林诗予深吸一口气:“先继续分居。对外也不要过多提我们关系。我不想被这件事牵连。”
顾承安的指尖在桌下慢慢收紧:“我们是夫妻。”
“是。”林诗予看着他,“可夫妻不代表我要陪你一起承担所有后果。尤其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她把文件袋推过去,明确表示不会动用自己的存款替他承担可能产生的赔偿或律师费用,也不会以科室同事身份替他打听调查。两人的共同生活支出按分居前约定结算,其他财务暂时冻结。
这些要求冷静,却不违法,也不是落井下石。顾承安看着明细,第一次没有用“夫妻应该共担”要求她证明感情。
顾承安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后的荒凉。
林诗予皱眉:“你笑什么?”
顾承安低头看着冷掉的咖啡:“没什么,只是觉得很熟悉。”
他想起沈南星签裁员协议时,怕影响他,怕闹大让他难做。想起她在顾家被母亲嫌弃时,仍然努力维持表面的体面。想起她离婚后,明明最难,却没有拖着他一起狼狈。
他曾经把沈南星的承担看成理所当然。
现在林诗予选择自保,他当然没有资格指责。人本来可以自保。只是对比太强烈,强烈到让他彻底心寒。
林诗予看见他的表情,声音也冷下来:“你是不是又拿我和沈南星比?”
顾承安没有否认。
“你看。”林诗予苦笑,“你心里就是这样。她忍,她扛,她懂事,所以她好。我不想扛你的人生,所以我不好。可顾承安,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离开,就是因为你们把她的忍耐当成了标准?”
这句话让顾承安怔住。
林诗予眼眶微红,却仍然倔强:“我承认我自私,我也承认我害怕。我不想因为你的停职被人议论,不想以后跟着你一起承担未知风险。但这不代表我错得离谱。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能不能扛。”
她也承认,分居后自己没有真正想过修复,只在观察顾承安能否恢复从前的生活。如今风险扩大,她选择抽身。这个决定谈不上高尚,却比一边嫌弃、一边占着婚姻位置更诚实。
顾承安听完没有拿沈南星反驳。沈南星当年的忍耐不是所有妻子的义务,更不是他评判林诗予的尺子。
顾承安沉默下来。
他忽然发现,林诗予并非全错。
沈南星当年的好,不该被拿来要求另一个女人。林诗予的退缩也许冷漠,却是一种真实的自我保护。真正的问题是他。他既想要年轻热烈的轻松,又想要风雨来时有人无条件站在身边。他从未认真想过,自己能给对方什么。
顾承安松开紧握的手:“我知道了。”
林诗予看着他,眼里有复杂,也有释然:“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顾承安看向桌上的文件:“分居不用再试了。等律师把财务和手续列清,我们谈离婚。”
林诗予的手停在咖啡杯边。她像早有预料,几秒后点头。两人没有在咖啡馆争吵,也没有抢着把失败全推给对方。
这段婚姻开始得太快,结束时终于肯把话讲明白。
她起身离开。
顾承安独自坐在原处,咖啡早已凉透。他彻底心寒,却没有愤怒。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刻的失落,正是别人曾经在他身边感受过的东西。
被权衡。
被放弃。
被留在风险里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