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握着李渊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医生和护士都理解她的情绪,给了她几分钟。李渊刚醒,意识还不算完全清醒,疼痛和麻醉后的虚弱让他无法讲太多。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南星身上,像确认她真的安全,才终于能放下那根绷紧的弦。
床旁护士把探视限制讲得很清楚:一次只留一人,不谈事故细节,不让患者长时间讲话。沈南星点头,先确认止痛药已经使用,又问他是否口渴。护士用湿棉签护理口唇,没有立即让他大量饮水。
眼下稳定比倾诉更重要。
李渊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别哭。”
沈南星眼泪掉得更凶:“你还管我哭不哭?”
李渊的眼里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你哭……我疼。”
沈南星又气又心疼,泪水仍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你就好好活下来。你活下来,我就少哭一点。”
李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想回握她。可他太虚弱,只能很轻地碰一下她的指尖。沈南星立刻把他的手包进掌心,像护着一盏刚刚重新亮起的灯。
沈南星握紧他的手:“我没事,孩子们也没事。大宝和小宝都在家等你。小宝给你准备了很多幸运贴纸,觉得你醒了就不会疼了。大宝也很担心你,只是不肯表达太多。”
“他们……哭了吗?”
沈南星点头:“哭了。小宝哭得厉害,大宝也哭了。你看,你已经很重要了,所以不许再吓他们。”
李渊闭了闭眼,像在消化这句话。
沈南星拿出手机,只播放小宝最短的一段语音。孩子提醒他瞭望塔还没修好,大宝在后面补了一句“先养伤”。李渊听到两人的声音,手指轻轻收紧,监护心率也有小幅上升。
护士示意先停。沈南星立即关掉手机,没有把剩余录音一口气放完。那些等待和思念可以分很多天交给他。
沈南星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告诉他,她怀孕了。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在他为她挡刀后的清晨,被医生以冰冷的数值告诉她,却在她心里点燃了最柔软的希望。她真的很想看见李渊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可是医生刚才已经强调,不能让病人情绪波动太大。
李渊才刚从危险里醒来。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这么大的惊喜和冲击都交给他。她要等他稳定一点,等他能好好听完她的心意,等他的身体能承受那份激动。
于是沈南星把那句话咽回去。
她没有觉得这是错过机会。怀孕不是一句必须抢在生死边缘宣布的戏剧台词,而是需要两个人清醒面对的生活。李渊刚醒,连完整呼吸都会牵扯伤口,晚两天告诉他不会减少喜悦。
她也尚未完成复查。医生已经确认早孕,却还要继续看血值和超声。等李渊转出重症监护、能坐起交流,她会把报告与自己的想法一起交给他。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李渊,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公司,不要想我,也不要想孩子们。你只要好好活下来,好好恢复。等你好一点,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李渊看着她,眼神微动。
“现在……不能说?”
沈南星摇头,眼泪里带着一点笑:“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休息。等你能听完很多话的时候,我再说。”
李渊似乎有些无奈,却还是轻轻眨了下眼,像答应她。
他又用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动作没有形成完整的字。沈南星仍看懂了,那是让她休息。
“我会吃饭,也会睡觉。你别替我操心。”
李渊这才放松眉心。哪怕说不出话,他仍把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放在心上。
医生看了一眼时间,示意探视该结束了。
沈南星深吸一口气,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我就在外面。你一醒来,他们会告诉我。我不会走。”
李渊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直到护士请她离开,他的目光仍没有移开。
沈南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ICU。门关上后,她站在玻璃外,看见李渊重新闭上眼,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反应。他醒过,找过她,惦记她有没有受伤。那就够了。至少这一刻,足够她撑下去。
李母和李父急切地围上来。
沈南星擦掉眼泪,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活气:“他醒了,能认人,醒来最先惦记我有没有受伤。”
她把医生交代一并转述:意识可能反复,今晚仍需严密监护,家属不能因为短暂清醒就围着讲话。李父立即把这几句记下,李母也没有要求再进去一次。
秘书联系家里,向大宝小宝确认李渊已经睁眼。孩子们高兴得在视频里同时讲话,周阿姨及时提醒他们先把想问的写下来,等李渊转到普通病房再慢慢讲。
李母又哭又笑:“这孩子……”
秘书也红了眼:“李总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南星点头,手轻轻覆上小腹。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那个尚未被父亲知道的小生命:你爸爸醒了。
她望向ICU里安静躺着的李渊,眼神柔软而坚定。
天亮前,李渊又短暂醒过一次,能按指令握手,生命体征保持稳定。医生判断若接下来没有新的出血和感染迹象,几天内可以评估转出重症监护。
沈南星终于回休息室睡了两个小时。怀孕报告放在枕边,孩子们的录音存进手机,李渊醒来的消息则被她反复看了几遍。
她没有在这一夜决定婚期,也没有因为一场舍命相救就把余生写成偿还。她只准备好,等李渊身体允许,先告诉他孩子的存在,再清清楚楚表达自己的爱。
接下来,她会等他好起来。
然后,亲口告诉他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