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到底还是激动过了头。
沈南星刚许下结婚的承诺,他的眼神就亮得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那种光从眼底一点点涌出来,几乎把苍白的脸色都照亮了。他似乎想坐起来,又像想伸手抱她,身体刚一动,伤口就被牵扯得厉害。
“嘶……”
他脸色瞬间白了。
沈南星吓得心脏都停了一下,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李渊!你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李渊疼得额头冒汗,唇瓣艰难地动了动:“我只是……”
“只是什么?”沈南星又气又急,“你刚做完手术,刀口还没长好,管子还没拔干净,你想起来干什么?给我表演一个原地出院吗?”
她语气凶,眼泪却一下掉下来。
李渊看见她哭,顿时更慌:“别哭,我没事。”
“你再敢拿没事敷衍我试试。”沈南星伸手按铃,声音都发抖,“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手术室外面等你,ICU外面等你,你好不容易醒了,现在又乱动。”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伤口和监护数据。李渊老老实实躺着,不敢再动,眼神却一直跟着沈南星。护士确认没有裂开,只是牵动疼痛,提醒他必须卧床休息,不能情绪过激,更不能突然用力。
沈南星站在旁边,脸色比护士还严肃。
护士走后,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李渊小心觑着她的脸色:“对不起。”
沈南星不理他。
她把被子重新替他盖好,又看了一眼引流管和输液管,确认没有问题,才坐回床边。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显然还在生气。
李渊看着她,语气放得更轻:“南星。”
沈南星看向别处。
他的语气更软了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南星终于看他,眼里满是后怕,“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乱动。李渊,我现在经不起你再吓一次。”
这句话让李渊彻底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的激动对她来说不是甜蜜,而是新的惊吓。她已经在生死边缘守过他一次,哪怕只是一个牵动伤口的动作,也足够让她想起那天的血和混乱。
李渊的神色彻底认真下来:“我错了。”
沈南星的眼泪又要掉。
他立刻接住她的担心:“我不动了,真的。以后医嘱让我怎么躺就怎么躺,让我怎么吃药就怎么吃药。你让我闭嘴,我也闭嘴。”
沈南星本来气得厉害,被他最后一句弄得又想哭又想笑。
“你本来也该闭嘴。”
李渊乖乖点头:“嗯。”
她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心里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其实她知道他为什么激动。对一个曾经失去家庭的人而言,孩子和结婚不是简单的好消息,而是一次几乎不敢奢望的重生。只是她太怕了,怕他高兴过头,怕这份刚刚到来的幸福又出意外。
李渊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还生气吗?”
沈南星瞪他:“生气。”
“那怎么办?”
“养好伤。”
李渊认真点头:“好。”
“以后再敢乱动,我就不理你。”
“不敢。”
“也不准偷偷逞强。”
“不逞强。”
沈南星看他这么乖,心终于软下来。她伸手替他擦掉额头的冷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李渊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回来,却不敢再笑得太明显。
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南星,我刚才只是想抱抱你。”
沈南星手一顿。
李渊的声音很轻:“想告诉你,我真的很高兴。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南星眼眶又热了。
她俯下身,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抱了抱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这个拥抱很轻,甚至算不上完整,却让李渊一下红了眼。
沈南星贴近他的耳侧,温热的呼吸拂过鬓角:“这样可以。等你好了,再好好抱。”
李渊没有动,只是闭上眼。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俯身靠近,明明隔着病痛和伤口,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贴近。
过了好一会儿,沈南星才松开他。
李渊看着她,声音带着笑,也带着哽咽:“我会记账的。”
“记什么账?”
“欠我的拥抱。”
沈南星终于被他逗笑,眼泪还挂在眼角,笑意却是真实的。
她弯着湿润的眼睛看他:“那你就好好养伤。以后慢慢还。”
李渊望着她,郑重地点头。
病房外夜色渐深,可这一刻,他们心里都有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