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深秋,阳光带着一种慵懒的燥热。
叶氏实业总部,顶层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上,摆满了最新的销售报表。***戴着眼镜,正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一组电路图,对周围的争吵充耳不闻。黑皮则翘着二郎腿,在一旁擦拭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匕首,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吓得几个新来的中层干部不敢大声喘气。
叶流云坐在首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富有韵律的“笃、笃”声。他面前那份报表上,红色的箭头正直线飙升——“未来一号”单月销量突破十五万台,市场占有率硬生生从“小霸王”嘴里抢下了三成。
“叶总,段永平那边又降价了。”
负责销售的副总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颤,“‘小霸王学习机’从六百八降到五百八,还送正版游戏卡带。经销商那边动摇很大,有几个大户已经开始囤积居奇,想逼我们让利。”
“让利?”叶流云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们是在清库存,不是在竞争。告诉那几个大户,谁敢屯货,明天的供货名单里就把谁划掉。”
“可是叶总,如果我们不降价,市场份额很难保住啊。段永平毕竟是行业老大,根基深厚……”
“根基深厚?”叶流云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那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包袱。他背着整个‘小霸王’的供应链、渠道费和人工成本,就像一头笨重的大象。而我们,是一只狼。”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段永平以为靠价格战就能拖死我们?笑话。他降他的价,我们走我们的路。从今天起,‘未来一号’不再单纯是学习机。”
众人一愣:“那是什么?”
“是家庭娱乐中心,是个人电脑的雏形。”叶流云走回座位,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建国,键盘手感优化得怎么样了?”
***头也不抬:“按键寿命测试超过百万次,导电橡胶配方改良完毕,触感接近IBM的Model M。另外,BIOS引导程序已经写好,可以支持外接打印机和软驱。”
“很好。”叶流云点头,“告诉消费者,我们的‘未来一号’不仅能学打字,还能编程,能连接打印机写作业,甚至能通过加装调制解调器(Modem)上‘未来网’。”
“未来网?”众人面面相觑。
“对,一个基于BBS架构的信息交流平台。”叶流云早已谋划好一切,“我们现在卖的不仅仅是硬件,而是一个生态。硬件可以不赚钱,但这个‘未来网’的接入费、信息服务费,才是我们未来的金矿。”
这番话听得众人云里雾里,只有***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云哥,你是说……我们要做在线服务?就像美国的AOL(美国在线)那样?”
“差不多,但更适合中国国情。”叶流云微笑道,“现在国内的电话线路质量差,上网慢且贵。我们可以和电信部门谈合作,包月制,或者推出‘学习卡’,让学生能下载题库,让成年人能看新闻。段永平还在纠结一块钱两块钱的毛利,而我们要赚的是未来的钱。”
这时,一直沉默的黑皮突然开口:“云哥,那姓段的要是狗急跳墙,派人来搞破坏怎么办?我听说中山那边来了不少烂仔。”
“他敢?”叶流云眼神一寒,“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段永平是企业家,不是黑社会。如果他敢动用非法手段,那就是授人以柄。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看向黑皮:“黑皮,你带人把厂区周边的监控装上——对,就是我从香港带回来的那几台摄像机。另外,给核心技术人员配车接送,别怕花钱。我要让段永平明白,在明面上的商业竞争,他赢不了我;在暗地里,他也玩不过我们。”
“明白!”黑皮狞笑一声,手中的匕首挽了个刀花。
“还有,”叶流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去查查‘小霸王’的供应链,特别是芯片和塑料外壳的供应商。我不介意让他们也尝尝断供的滋味。当然,我们要做得干净,用商业手段,比如预付款锁定产能,或者高价收购原材料。我要让段永平的生产线,变成一堆废铁。”
这一招极其毒辣,是典型的“围魏救赵”。叶流云深知,90年代的电子厂大多没有库存管理概念,往往是零库存或者低库存生产。一旦上游原材料被卡,生产线停工一天的损失就是天文数字。
“叶总,这……会不会太狠了?”财务总监有些担忧,“万一引起行业公愤……”
“公愤?”叶流云嗤之以鼻,“商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段永平当年靠着‘小霸王’横扫天下的时候,何曾对手下留情?现在他老了,思维固化了。他以为靠情怀和广告就能稳住江山,殊不知时代变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穿透玻璃幕墙,仿佛看到了几十公里外的中山:“传令下去,启动‘B计划’。联系香港的渠道,把我们能搞到的所有关键元器件,无论价格,统统吃进。另外,让公关部准备好通稿,一周后召开新品发布会,我要亲自宣布‘未来一号’的升级计划。”
“是!”众人齐声应道,气势如虹。
……
中山,小霸王总部。
段永平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看着最新送来的市场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叶氏实业……叶流云……”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标价4500万的央视中标书复印件。
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段总,我们的降价策略好像效果不明显。叶氏那边不仅没降价,反而宣称要推出什么‘在线服务’。而且……我们的一些供应商反映,叶氏在高价扫货,导致我们的原材料采购成本上升了五个点。”
“在线服务?”段永平放下报告,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懂什么是互联网吗?现在国内连几个网站都没有,他拿什么服务?这不过是噱头罢了。”
“可是段总,他这噱头很管用。很多经销商都被他忽悠了,觉得我们的产品过时了。还有,听说他为了防止我们挖人,给技术骨干都分了股份,***那帮人现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段永平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叶流云这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自己习惯了稳扎稳打,用品质和广告说话,而对方却在玩概念、玩生态、玩资本。这已经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竞争了。
“难道,我真的老了?”段永平自嘲地笑了笑,随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不过,叶流云,你想靠几台学习机就打败我?没那么容易。去,联系一下任天堂的人,看看能不能引进几款正版游戏,还有,让我们的研发部门加紧攻关,务必在三个月内推出新一代产品。”
“是,段总。”
助理退下后,段永平走到窗前,望着深圳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进入白热化。叶流云像一阵旋风,打乱了所有的规则。而他,这个昔日的商业教父,必须做出改变了。
……
当晚,深圳某高档酒楼,叶流云独自坐在包厢里,浅酌慢饮。
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巨变,而他,正是这场巨变的推手之一。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服务员,而是陈婉。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叶总,这是您要的关于‘腾讯’的初步调查报告。”陈婉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恭敬,“这家公司规模很小,只有不到十个人,资金非常紧张,创始人马化腾甚至想连裤子都卖了来维持运营。您确定要投资这种皮包公司吗?”
叶流云放下酒杯,翻开文件,看着那张略显青涩的马化腾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皮包公司?”他轻笑一声,“婉儿,你看这是什么?”
他指着文件角落里的一个图标——那只胖乎乎的企鹅。
“这是一个能改变中国人沟通方式的工具。现在它看起来微不足道,但五年后,十年后,它会像水电煤一样,成为每个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叶流云合上文件,语气笃定,“给我拟一份投资意向书,估值可以高一点,我要占股40%,并且保留追加投资的权力。”
“可是,这不符合我们的投资回报率测算……”
“不用测算。”叶流云打断她,目光深邃,“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投资腾讯,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布局未来。未来的互联网,流量为王。有了这只企鹅,我就等于掌握了通往互联网世界的门票。”
陈婉似懂非懂,但她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是,叶总,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深圳赛格科技园洽谈。”
“很好。”叶流云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黑皮负责打架,建国负责造枪,你负责管钱,而我……负责画饼。不过婉儿,你要记住,我画的不是饼,而是未来的版图。”
他饮尽杯中酒,一股热气从胸膛升起。
段永平也好,其他对手也罢,都只是他前进路上的垫脚石。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眼前的商战,投向了那个即将到来的互联网纪元。
“未来一号”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战争,在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