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道青色鸣镝划破京城的夜空。
孩子得救了。
……
西山脚下。
萧云锦等在林中。
看见那道青色鸣镝升起，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草丛里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芸娘抱着木匣，从送水道出口跌了出来。
她身上满是泥水，手掌被器皿外渗出的毒液灼得青紫，嘴唇也泛着不正常的乌色。
可她仍将木匣死死护在怀里。
“母蛊……”
她看见萧云锦，第一句话便是：
“先送母蛊走。”
萧云锦接过木匣，隔着厚布都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正在疯狂撞击。
他立刻将木匣放进师父准备的封蛊匣中，亲手扣上三道锁。
“来人，送回王府。中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开匣。”
两名暗卫接过木匣，迅速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芸娘才抬头看向远处尚未熄灭的青色烟火。
“孩子……”
“已经救出来了。”
萧云锦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莫白传的信号。孩子活着，没有喝药。”
芸娘张了张嘴。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像是想笑，身体却先一步软了下去。
萧云锦及时将人扶住，目光落到她青紫的指尖，他神色骤变。
“你中毒了。”
“我没事。”
芸娘抓住他的衣袖，“许源还在里面。”
“他留下来引开追兵。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根本撑不了多久。殿下，求你把母蛊送回去，再给我一把刀。”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得回去接他。”
萧云锦按住她的肩膀，从怀里取出那只白瓷瓶。
倒出药丸时，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芸娘看见空掉的瓷瓶，脸色一变，“只有一颗？”
“师父那里还有。”萧云锦捏住她的下颌，将药塞进她口中，“咽下去。”
芸娘不肯，“那是给你保命的。”
“我百毒不侵，用不上。”
“你骗谁？”
“能骗住你便够了。”
萧云锦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逼着她将药吞下，“你若死在这里，许源就算活着出来，也得重新进去陪你。别浪费他拿命换来的时间。”
芸娘咽下药，眼泪却掉得更凶，“他出不来。”
她摇着头，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道铁门落下时，我就知道了。他从一开始便没给自己留路。”
“他还说要去江南。”
“说院子不要太大，桂花树种两棵。”
“他每次要骗我的时候，话都特别多。”
萧云锦望向远处的庄子。
火把已经从东院一路亮到主院。
许源确实没有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空瓷瓶。
师父临行前的那句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一旦中毒，半刻之内服下。
迟了，便只能收尸。
萧云锦将空瓶重新塞进怀里，“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芸娘猛地抬头。
“殿下……”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萧云锦拔出长剑，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不耐烦，
“我答应过嫂嫂，能带回几个，便带回几个。”
“母蛊已经送走，孩子也得救了。现在里面只剩一个许源。”
“总不能让本殿下第一次办正经事，就少带一个回去。”
芸娘怔怔地看着他，“可玉妃一定已经发现了。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得去。”
萧云锦看着庄子里越来越亮的灯火，忽然笑了一声。
“有人还在封地等着揍我。”
“我若眼睁睁看着许源死在里面，往后见了她，连挨打都不敢抬头。”
他将一把短刀递给芸娘，
“你带路。”
芸娘握住短刀，指尖仍在发抖。
可这一回，她没有劝他。
两人重新钻进送水道。
……
主院。
许源被人一脚踹倒在地。
他手里的黑色器皿滚出去，在石阶上撞开。
里面空空如也。
玉妃站在廊下，看着那只假器皿，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她甚至还笑了笑。
“原来如此。”
“芸娘偷走母蛊，你留下来替她引开人。”
许源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
每咳一声，唇边便多一分血色。
他却也笑了。
“娘娘不是一向自诩算无遗策吗？”
“怎么连自己养大的狗会不会咬人，都算不出来？”
玉妃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她会回来。”
许源眼里的笑意微微一滞，“不会。”
“她会。”
玉妃用帕子替他擦去唇边的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病人，
“是我亲手把芸娘养大的。她心软，重情，只要认定一个人，便宁愿跟着他一起死。”
“所以我根本不必追她。”
“只要把你留在这里，她自己便会回来。”
许源死死盯着她，
“她不会回来。”
他不知道是在反驳玉妃，还是在说服自己。
“孩子已经安全，母蛊也送出去了。她答应过我，会去江南。”
“答应？”
玉妃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许大人，人最不能相信的，便是告别时说过的话。”
“你嘴上让她走，心里真的不盼着她回头吗？”
许源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玉妃看着他的神情，笑意更深。
“看。”
“你自己都不信。”
话音落下，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
许源的身体猛地一僵。
玉妃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慢慢站起身，望向西侧漆黑的长廊，
“芸娘。”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见见主子？”
四周的灯笼在同一瞬间亮起。
暗门轰然落下。
送水道前后，数十名弓弩手从暗处现身。
长廊阴影里，萧云锦下意识挡在芸娘身前。
冰冷的箭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心口。
许源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体。
看到芸娘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碎了，
“谁让你回来的……”
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不是说好了，要往前走吗？”
芸娘隔着重重火光望着他。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她却慢慢笑了，
“许源。”
“你还欠我一棵桂花树。”
玉妃轻轻拍了拍手。
弓弩同时拉满。
萧云锦握紧长剑，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向怀中的瓷瓶。
里面空空如也。
唯一的解毒药，方才已经给了芸娘。
玉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笑容终于多了一丝真正的愉悦，
“哟，小云锦也来了。”
“正好。”
“我还在想，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你那位师父主动离开摄政王府。”
她缓缓抬手。
藏在屋檐下的弩箭随着她的动作，对准萧云锦毫无遮掩的后心。
“现在看来……”
“诱饵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