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没有见到世子爷,只见着了青竹。”
“青竹说他们那边暂时没有危险,请姑娘放心,要紧的东西昨夜已经递出去了。”
“汤州牧虽然有疑心,但到底没有实据,轻易不会动手。”
泠雪凑到顾昭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可一旦汤州牧知道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他极有可能对世子爷下手。”
“那件要紧的东西,他也会一定会派人去追。”
“到时候,不仅东西保不住,只怕咱们也会有危险。”
顾昭云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东西送出去了,可大概率还没走远。
而陆珩留在汤家,就是迷惑汤州牧最大的砝码。
陆珩在拿自己当饵。
顾昭云慢慢在桌边坐下来,脑袋有些发晕。
汤州牧又不是傻子。
他若是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之下,只怕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珩身边只有青竹和那一队护卫,汤州牧手里却有整个济州府的兵力。
到时候真要动起手来,陆珩必定是挡不住的。
方才汤州牧走的时候,她瞧着,他多半已经没耐心了。
这东西怕是关紧得很。
汤州牧如今不动手,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果一直被他关着,他一定会查到陆珩的底细——
陆珩手底下只剩城中接应的人了。
知道这些之后,汤州牧未必不敢对陆珩下手。
顾昭云闭了闭眼,把心里那点紧张压下去。
不管怎样,她得尽快见到陆珩。
汤州牧方才答应了她,说午间让她去见世子爷。
那只老狐狸,存的大概也是用她试探陆珩的心思。
她能做的,就是继续演好那个没脑子的刁蛮宠妾,别让汤州牧从她这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顾昭云没等太久。
午时刚过,汤家那个管事又来了,脸上堆着笑。
“汤大人吩咐,让小的带昭云姑娘,去世子爷那边坐坐。”
顾昭云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带着泠雪出了院门。
院门口那几个护卫果然没再拦她,只垂手站着,目送她过去。
陆珩住的院子离她并不很远,只隔一道月洞门。
顾昭云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出了不同。
她院子里外统共就只放了两个护卫,可陆珩这儿,光是院门口就站了八个。
外头还有两队巡逻的。
院子里伺候的人也多了不少。
陆珩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一本册子,面前摆着一壶茶,姿态闲适得很,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青竹站在廊柱边上,见了她来,微微点了下头,行礼之后退到了一旁。
“世子爷倒是清闲。”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那副宠妾该有的娇嗔,“就是人多了些。”
“方才奴婢进来,好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可吓奴婢一跳呢。”
陆珩抬起眼看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的安危。
见她浑身上下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嘴角这才弯了一下:“汤大人说府里不太平,多派了些人过来。”
“不太平?”
顾昭云哼了一声,刚好能让院门口那几个护卫听见,“汤大人说府里是进了贼,偷了他顶顶要紧的东西。”
“知道的是说保护咱们的安危,不知道的,还当是把咱们当贼防呢。”
“早上把奴婢院子封了,连早膳都不让人去拎,这会儿又把世子爷院子围了。”
“我瞧着,不像是保护咱们,像是看管犯人。”
院门口那几个护卫显然听到了顾昭云的不满,但他们只是对视一眼,垂下了头,可脚下一步没动。
陆珩搁下册子,端起茶壶给她倒茶,语气温和,但也带了一丝不满:“汤大人好意,别多心。”
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若是他面对这种情况,一点情绪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可疑。
顾昭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余光扫了一圈院中那几个人的站位。
八个人,正门两个,廊下两个,院子四角各一个,把整个跨院封得严严实实。
比她那边严多了。
汤州牧果然是盯紧了陆珩,说是保护,实则是怕他私底下有什么动作。
顾昭云也听出了方才陆珩话里的意思——
外面有人盯着,有些话不能明说。
不过顾昭云这趟过来只为了确认陆珩的情况,见他神情没有什么异样,心里安定大半。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也没见过陆珩慌乱的样子。
顾昭云心里有了数,刻意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可奴婢就是委屈嘛。”
“世子爷您是不知道,汤大人今儿早上还莫名其妙跟我说,他书房里丢了件紧要的东西,所以把院子都封了。”
“奴婢本来还以为汤大人跟奴婢说这些,是想让奴婢跟您求情,让您搭把手找找呢。”
“结果他跟我说完,自己倒跑了,留奴婢一个人在院子里干坐着。”
陆珩眼中出现了点笑意,他知道顾昭云这话的意思。
汤州牧拿丢东西的事试探她。
而她,应对得很完美。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桌上的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温和又带着点纵容:“汤大人府上的事,你少掺和,吃你的点心就是了。”
顾昭云拈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像是随口闲聊似的继续道:“奴婢哪敢掺和,万一那小贼记恨上奴婢,跑来报复怎么办。”
她像是准备凑近陆珩似的,可刚一动作,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眼外头守着的人。
外头守着的人正要警惕,就见顾昭云做出一副委屈模样:“世子爷,您说汤大人这事办的,是不是不太好?”
顾昭云站起来,走到他竹椅旁边,挨着他坐下。
两人的距离很近,顾昭云的胳膊攀着他的脖子,做出一副撒娇的样子。
“奴婢是伺候您的人,可来您这儿坐坐,外头竟还要站那么些人,想跟您说句体己话都不方便。”
陆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开始配合她演出,“汤大人丢了东西,自然心急,你多担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