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大厅。
一个标记着【上帝的骰子】的屏幕闪烁了一下,接着在其下方出现了密密麻麻整整三十个名字。
因为存在红色称号的缘故,这面屏幕瞬间平移到了靠近游戏大厅中央的位置。无数人注意到了它。
“竟然有红色称号的大佬在这时候下本?咦?三十个人,还是个集体副本。”
“我艹!是「人偶师」!竟然是他下副本了!”
“我记得他不是在上个月刚下过副本吗?那些大佬最近怎么都下副本得那么频繁?是有什么大动作吗?”
“竟然还有「逆旅者」!我记得他已经卡在橙色称号好几年了,好像有哪位大佬预测他再下一个本就能升了。他马上就能成为无限返场的第23个红色称号吧。”
“「共犯」也在里面!”
有人问道:“白色称号……这谁?”
所有人的初始称号都是白色。
“一个上了新手巅峰榜的新人。”
“没听过。”那人摇了摇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共犯」这个称号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太陌生,在那几个大佬的映衬下,这个小小的白色称号就显得黯淡无光了。
副本之内,南稚在看清那个长矛的瞬间就撒开腿狂奔。
本来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跑到了南稚前面,一转眼就被南稚重新超过。
南稚跑到了那条被她掷出的道路之内,没有任何搭一把手的意思。男人咬咬牙,紧紧跟在她后面。
竟然不用再掷骰子了?
南稚脑海中的想法一闪而过,但她一下就注意到更严峻的问题。
卫兵雕像没有停下来。
这是“死路”!
南稚心中一悚,她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还好她本来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才能勉强支撑。
她偏头,就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白着脸,看上去体力不济。
南稚需要确保自己的位置一直领先于那个人。
起码如果真的被追上了,他还能替自己挡一会儿。
南稚从来都是一个理智的人,能在各种困境中冷静下来,就像她在【赌徒游戏】中那样。
她爸也是这样一个人,自私自利,为了钱不择手段,包括她这个女儿在内……这样看起来,她俩还真不愧是父女。
南稚嘲讽地想道。
唯一不同的一点大概就是她对钱没有什么执念。即使这个东西几乎已经成为了她年少时期所有困顿的缘由。
“姐!躲开!”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南稚并没有停下,一边跑一边侧头,却见那个雕像依旧追在他们身后,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南稚冷脸扭回头。在这个当口,男人已经跑得很近了,跟她并肩,不好意思道:“抱歉哈姐。”
他是想借此超过南稚,这无疑会更有可能活下去。
南稚没有出声。
南稚意识到“死路”比“活路”更长时,肩胛骨已经感受到了长矛破风而来的寒意。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往左侧一偏,铁制的矛尖擦着她的风衣划过去,布料被割开一道整齐的伤口。
“跑!别停!”身前的男人嘶声喊道。
但他也没有伸手拉一把南稚的打算。
南稚脚下的步伐已经提到了极限,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气息。
长矛再次刺来,这一次目标是她的后背。南稚耳后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她在同一时刻做出判断:
来不及躲了。
她猛地向前扑倒,整个人贴地滚了一圈。风衣的兜帽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住,发出“刺啦”一声裂帛的声响,布料被生生扯掉了一块。她顾不上狼狈,双手撑地翻身站起来,膝盖磕在潮湿的石面上,似乎已经被擦破了一大片的皮肤。
“快走!”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某种惊恐的变调。
南稚顾不上浑身的疼痛,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那尊雕像比她想象的更近,长矛的第二击正高高举起。
她看见了即将落下的一击。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她被人从侧面狠狠地撞开。
两个人一起朝一侧的墙壁摔去,南稚的肩膀撞上冰冷的墙面,她眼前一黑。男人的胳膊横在她身前,那张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此刻全是紧绷的青筋。
长矛擦着他的后背,扎进了石墙。
碎石迸溅。
雕像的手连同那根长矛,深深地嵌进了墙体之中。它在试图拔出武器,石头的摩擦声嘶哑刺耳。
南稚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清明了。
“走!”
她没有等男人回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通道深处奔去。
身后的墙壁传来巨响,雕像终于把长矛拔出来了。
然后南稚听到了脚步声重新响起。
她的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眼前的视野隐隐发黑,只剩下正前方那一小片狭窄的光。
男人的腿有点瘸了,他咬着牙尽量不拖南稚后腿。
他们冲进了一个拐角。
南稚在那半秒里看见了新的骰子。可雕像已经离他们不到三步远,长矛带起的风声就在他们头顶。
南稚来不及思考,她飞起一脚踹在骰子上,整个人因为惯性踉跄出去。骰子旋转的声响混在她俩粗重的喘息声里,像某种命运的轮盘在疯狂转动。
“三、二、一——”
新的道路豁然打开。
南稚和男人一头栽了进去。
那刹那,长矛的尖端划破了南稚的后颈。
眼前一黑,南稚扑倒在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在屏障合拢的瞬间停住,被隔绝在另一侧。雕像的面容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看着她,石质的嘴唇上似乎带着令人不适的微笑。
耳旁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南稚趴在地上,脸贴着潮湿的石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后颈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渗进她风衣的领口。
男人躺在她旁边,大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瞳孔还是涣散的。
过了很久,南稚才翻过身来,仰面朝天。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指尖全是血。
差一点。
她闭上眼。
男人断断续续道:“你不谢谢我吗?最后可是我救的你……哇啊!”
南稚站起来,一脚踹在他那条已经瘸了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