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呼延阔笑了笑,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堂上拔刀的部众把弯刀收回去:“清河崔氏,本王倒也听过名声。可是崔大人,你们就这么两个人空着手过来,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崔璜笑了笑:“一万石粮草已经在路上了,拉粮的车队可没老夫走得这么快。这桩生意不管谈得成谈不成,这一万石粮草都给你们。”
呼延阔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到底是崔家,果然大气。”
崔璜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这次来,我有一桩差事要你们去做。”
“崔大人不妨说一说。”
“替我杀个人。”
呼延阔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掌说道:“可以,但要给钱,我要很多的钱。”
崔璜笑了一声:“我崔家会没有钱吗?但这件事情你要办好,而且收了粮立刻就要启程。”
“那崔大人想杀谁?”
“义宁府平北将军林渊,以及他带进平舒城的所有人马。”
呼延阔听着这个名号觉得有些耳熟,皱眉想了片刻,突然记了起来:“本王好像在洛阳送来的信里看过这个人,说是朝廷派过来要节制本王,就是这个人吗?”
崔璜笑着点了点头:“就是他。”
呼延阔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你们大雍人真奇怪,怎么老是自相残杀,自己人杀来杀去?”
崔璜直接看着他反问道:“好像你们匈奴人也是如此吧?大王是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这么快就忘记了?”
这话一出,呼延阔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干净,脸色阴冷下来:“崔大人,本王给你面子才不为难于你,你可不要觉得在这里是你占着上风。”
崔璜听完哈哈大笑,直接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老夫就站在这里!你今天敢砍老夫一刀,明天你就要灭族!”
堂上两侧的匈奴侍卫见这雍人老头非但不退,反而敢逼近主位冲自家大王大笑叱喝,一个个眼珠子都开始发红,手死死攥住了刀柄。跟在后头的崔氏管事更是吓得双腿发软,低着头不敢出声。
崔璜连看都没看周围的侍卫一眼,盯着呼延阔继续说道:“你真当我清河崔氏是什么人?大雍换过几茬皇帝,如今南北隔江相持,不管是金陵那位陛下还是洛阳的宁王,筹粮打仗都要与我崔家平起平坐,都要看我们崔家的脸色行事!”
“你一个打了败仗、被人赶到怀远府的匈奴败王,在老夫面前要讲些什么?老夫把话搁在这儿——今天老夫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明天南界那一万石救命粮连同崔家的铁甲,就会原封不动送进左谷蠡王的大营,拿去换你呼延阔全族的人头!”
呼延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咬着后槽牙没吭声;几个听得懂大雍官话的老头领也变了脸色,暗暗伸手拽住了身边想要拔刀的年轻侍卫。
满堂的匈奴人红着眼,却真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因为他们眼下的处境,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如今左谷蠡王占着青州大半富庶地盘,吃香的喝辣的;而呼延阔手底下的人却越打越少。
熬过刚刚那个吃人的冬天,外围依附的小部族早就跑光了,全都去投奔了左谷蠡王,仿佛吃准了呼延阔迟早要完一样。
眼下还留在怀远府跟着他的,全都是呼延氏本族的血亲和早先与左谷蠡王结下死仇的旧部,这帮人就算过去投奔,也只会被夺走战马当炮灰填坑,全靠着呼延阔曾经的威望和翻盘的念想硬撑着。真要把崔家推到左谷蠡王那边去,他们连这个春天都活不过去。
呼延阔盯着崔璜看了半晌,闷声开口道:“既然你们清河崔氏在大雍这么有本事,杀一个平北将军,怎么不自己发兵动手,非要来找本王?”
见他服了软,崔璜面色一缓,退回木椅上坐下:“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洛阳那位宁王正盯着河北各族,我崔家至少明面上不能打着旗号跨郡调兵。那林渊本就是领了朝廷文书来节制你的,你打着讨要粮饷的名头行事自然顺理成章,所以这趟差事就要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说到这里,崔璜看着呼延阔,语气平淡地说道:“当然,做我崔家的朋友,这青州,我崔家助你夺回。你如今是没有跟我对话的资格的,毕竟你眼下的身份摆在这里;但如果你将来重掌了王庭,成为了匈奴的单于,那么你就是我崔家的朋友,自然就可以与老夫坐在一起。”
呼延阔神色一动,开口问道:“那这一趟我能得到——”
他话还没说完,崔璜便接着说道:“平舒城里所有的东西都归你。我代郡支脉在那里经营多年,城里至少有一百万两银钱的东西,足够让你的族人安稳生活两三年。还有,完成了这桩差事,往后我崔家对外贸易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朋友——今后五年,所有的盐铁对你都不再限制,并且我会全力助你登上单于王位。”
听到这话,呼延阔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说道:“行!本王喜欢和崔大人这样的人交朋友!不过崔大人你也知道,这个冬天我的兄弟折损有些多,如果对方人数太多,恐怕我也无力取胜;并且我匈奴的勇士擅长的是设伏与奔袭战,并不擅长攻城。平舒城墙那么高,真要让我们的兄弟下马去攻城,这桩差事就算我想去,我手底下的兄弟也打不下来,只会去白白送死。”
“这一点我已经帮你想到了。”崔璜说道,“我已经派人向义宁府的官员摸过了底,那林渊来路不正,手底下不过四五千流民凑起来的杂兵,战力很一般。况且你此去不用攻城,你有别的差事要做,你的骑兵只管替我围死四门、截断外围山道;我会再调集一批精锐人手编入你的队伍前锋,攻城的事情我崔家亲自来,你只需要把我崔家的人当做匈奴兵就可以。说实话,这趟差事,你们赚大了。”
不用折损自家的骑兵去啃城墙,还能白拿一百万两的家底和五年的盐铁商路,呼延阔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一拍扶手道:
“行,一言为定!”
【今天第二更,我去吃个饭,晚点回来写,10 点钟左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