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那边消停了三天。第三天头上,魔气又翻上来了。
骸骨巨舰一艘接一艘从深空往外钻,黑压压铺了一片,各族异族往船上爬,密密麻麻的。冥墟上回在碎星隘口撞了一鼻子灰,这回学乖了,不盯着一个地方死磕,分了五路兵,沿着镇宇天关整条防线一块儿压。
北境这边上万里防线,一下子全有了动静。西边的陨星要塞告急,中间的正阳城关挨了重锤,东边流云旧域那儿也被撕开一道口子。求援的传讯到处飞,雪片子似的往中枢统帅部砸。
异族变了打法,不集中打一点了,全线压过来逼你到处分兵,顾了这头那头就漏了。
消息传到碎星隘口,夜沧拿了战报上高台,脸色不大好看:“界主,查清楚了。至少新来了四尊域外至尊,几十个王者,五路大军一块儿上。不少正统阵营顶不住,外围据点丢了几个。”
青岚在旁边接口:“冥墟不蠢,上回强攻吃了亏,这回打消耗。各家自个儿的地盘都挨了打,互相腾不出手来帮。”
林野把战报一条条翻完,没急着说话。这时候一道鎏金圣令从星海那头飞过来,落在他跟前。上头写得明白——镇宇天关中枢统帅部召集令,三日后到中枢主殿开联军大会,各阵营主将都得去,商议兵力、物资、指挥这些事。
夜沧瞅着那圣令,眉头拧了:“统帅部的会,霄洪肯定在,加上圣庭那帮人,去了怕是要闹不痛快。”
林野把令收了,语气平平的:“防线到处告急,资源兵力调度这些事总要摊开说。躲不了,也不用躲。”
“你留下守隘口,别让异族趁主将不在钻空子。青岚、风衍跟我去一趟。”
三天后,镇宇天关主城。
城是上古星辰神金打的,气派得很,城里驻扎着诸天联军中枢,街上穿道袍穿战甲的修士来来往往。各域界的主将全到了,气氛闷得很。
一路上不少人看见林野,反应不一样。有的真心实意拱手打招呼,有的老牌世家高层还是那副疏远戒备的样子。紫霄圣庭的人最直接,眼神冷着,路都绕着走。
议事大殿挺宽敞,能坐下千把人。座位是排了次序的,太初圣地的老牌圣王坐最上头,一流宗门坐下面,中立势力分列两侧。逆道以前根本没资格进这个门,这回仗打得紧,破例给林野加了个座,搁在靠后的角落里,位置不怎么样。
林野不在乎,坐得也稳。
没一会儿霄洪带着圣庭的人进来了,径直往上首去。入座的时候,一道目光从那边甩过来,什么话都没说,意思全在里头了。
主持大会的是太初圣地两个老圣王,须发全白了,气息压得满殿人不敢大声。领头那个叫玄宸圣王,扫了一圈,开口了:
“诸位,情况大伙都清楚。域外五路齐压,防线吃紧。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兵力怎么调、物资怎么分,统一步调守住阵线。”
话一落,底下就吵开了。各家主将纷纷诉苦,这个要兵,那个缺药,那个说军械跟不上。嚷嚷了半天,谁都想留着自个儿的人,谁也不愿意往最凶的地方填。
卡住的时候,霄洪站了起来。
大殿一下子就静了大半,全瞅着他。
霄洪脸色平淡,话说得四平八稳,但字里行间净是刺:
“齐心御敌应当。但有个事得提一提。荒古逆道到了北境之后,收拢溃散修士、拉拢中立宗门,私下扩张势力。逆道本就是旁门左道,跟正统对着干的。要是让它坐大,异族退了之后,才是诸天的大麻烦。”
这话一出来,殿里嗡嗡了一阵。不少老势力的人跟着点头——这些人让圣庭那套说辞灌了多少年了,对逆道的戒心早就扎了根。
“霄洪圣王说得对,逆道不能纵容!”
“打仗可以用他们,但给太多资源和权柄不行!”
旁边几个中立宗主想张嘴,看了看圣庭那边乌泱泱的人,又没出声。
青岚坐不住了,站起来就顶:
“霄洪圣王这话不公道!碎星隘口谁死守的?谁冒险去救流云营的?三十万逆道将士日夜守在最前面,哪回往后缩过?”
“如今异族全线压上来,不想怎么打外敌,倒先算计自己人——到底是谁在动摇防线?”
话怼上了,殿里气氛绷得死紧。
霄洪面不改色,慢慢悠悠回了一句:
“我没否认逆道的功劳。功劳归功劳,问题是问题。逆道私下招揽各方、另立盟约,游离于正统秩序之外,这是实情。”
“所以我提议:联军物资分配,逆道不能按一流阵营的标准给。后续防线安排,逆道调到最前线的黑蚀峡谷长期驻守,直面异族主力。其他正统阵营按正常轮换休整。”
这话一说,谁都知道这是往死里整。黑蚀峡谷是五条战线里最凶险的一段,异族至尊常年在那儿蹲着,伤亡率高得吓人。让逆道长期钉在那儿,不让人轮换,摆明了要耗死他们。
几个中立修士脸上挂着不忿,但圣庭的势在那儿压着,没人敢开口。
风衍气息一冲就要站起来,林野抬手挡了一下,自己慢慢起身。
一身白袍干干净净,没什么压人的气势。但一开腔,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霄洪圣王这番话,表面上是为诸天秩序打算,其实私心明摆着。”
“第一,逆道招揽同道从来不强迫。愿意跟来的修士和宗门,都是自己选的路。他们看够了旧规矩的毛病,想找条新路——这算错?诸天讲万灵自主,只许正统拉人,不许别家存续?”
“第二,说到物资。碎星隘口连番血战,逆道伤亡多少,损耗多少丹药军械,大家都看得见。补给标准要是刻意压一头,寒了谁的心?不只是逆道,所有前线豁命的人都会琢磨——我拿命顶着,凭什么回头还要矮人一头?”
“第三,驻守黑蚀峡谷,逆道不怕。只要是人族的地盘,该守就守。但有个说法——”
林野直视霄洪,声音不高,字字不躲:
“必须一碗水端平。所有前线阵营统一轮换,物资均等分配。不能逆道在前面一直打,别人在后头安稳歇着。双标,压不住人心。”
玄宸圣王听完,点了下头:“林圣王说的在理,战时公平才能稳军心。”
霄洪还想抢话,林野没给他空隙,接着往下说,声传满殿:
“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域外异族。各势力该放下道统隔阂,先把防线守住。”
“要是一直内斗,处处算计浴血的人,哪天镇宇天关破了,异族打进诸天腹地,谁也别想跑。”
这番话落下去,殿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中立宗主暗暗点头,心里的秤往林野那边歪了过去。
玄宸圣王跟旁边那位圣王对了下眼神,开口定了调:
“综合各方意见,定个安排。各路守军统一轮换制度,前线补给统一标准。荒古逆道调防黑蚀峡谷,也按周期轮换,跟其他阵营一样。”
这个结果没让霄洪的算盘全响。
霄洪暗中攥紧了拳头,但当着圣王的面不敢驳,硬把火压了下去。大会又磨了半晌,各方方案才一条条定下来。
散场往外走的时候,霄洪跟林野擦肩而过,神念传音递过来,又冷又阴:
“林野,别以为这就赢了。圣地今天和稀泥,不代表逆道能一直舒坦。域外的事总有完的一天——到时候咱俩慢慢算。”
林野脚没停,传音过去淡淡的:
“想算账,来便是。内忧外患,逆道都接着。”
出了大殿,青岚沉着声说:“霄洪不会死心,这回没得逞,回头肯定要串那些守旧势力继续跟圣地施压。黑蚀峡谷那边凶得很,域外强者扎堆,去了压力会非常大。”
林野往域外那片黑暗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得远:
“我清楚。黑蚀峡谷险,但也是磨刀的地方。血战消耗大,却能练兵。只要守住了那块地方,逆道的名号就能传到整个人族诸天。”
“回去传令,三天后全军拔营,开赴黑蚀峡谷。”
域外新一轮总攻已经在路上了。更狠的仗,正等着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