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月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敲开泰南苑门的。
她身后跟着两个阿姨,一人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袋子里塞的鼓鼓囊囊的,有补品、有水果、有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土鸡蛋,还有两盒包装上印着“孕妇专用”的核桃油。
姜芽来开门的时候,鹿明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把她往屋里推:“你快回去坐着,别站门口吹风。”
姜芽说:“阿姨,我这才两个月,不是坐月子。“
鹿明月乐呵呵的:“两个月更得精细,头三个月最要紧。”
她指挥着两个阿姨把东西拎进厨房归置好,自己拉着姜芽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问她这两天胃口怎么样,吐不吐。
姜芽还没来得及回答,季雨姝从电梯里出来了。她手里没提东西,就拿了个小包,进了门看见鹿明月那阵仗,笑了一声:“你这是把超市搬来了?”
鹿明月回头看她,拍了拍沙发扶手:“亲家,快来坐。我正想跟你商量个事。”
季雨姝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鹿明月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可也没低到姜芽听不见的程度:
“亲家,以前你说姜芽因为不怀孕的事压力大,结婚的事缓一缓,不让我们给她压力。现在她怀了,你看她跟顾承野的婚礼是不是能提上日程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也不大办,就自家人吃个饭,先把事定下来,回头孩子生了再补酒席也行。”
季雨姝端着水杯,抿了一口,居然没像以前那样板着脸跟她绕弯子。她放下杯子,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不想啊。我巴不得明天就把她嫁过去。”
鹿明月眼睛一亮。
季雨姝又说:“可这事咱俩说了不算。最好还是问问准爸爸跟准妈妈。”
鹿明月想了想,一拍大腿:“行。先问小的,再问老的。”
两个妈就这么一拍即合。
姜芽坐在旁边,听着两个妈你一句我一句,把她的婚事安排得明明白白,想插嘴又插不进去。好不容易等鹿明月话音落了,她赶紧开口:
“阿姨,这事等顾承野下班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再答复您。”
鹿明月急脾气:“商量什么,承野那边我去问。”她站起来,掏出手机给顾毅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跟季雨姝说:“老顾在医院门口,姜叔也在,俩人碰上了。咱过去看看。”
季雨姝站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姜芽一眼,说那俩阿姨先留下,照顾你两天。
姜芽想推,鹿明月已经拉着季雨姝出门了,走到门口还回头叮嘱了一句:“你别动啊,乖乖躺着。千万不敢动哈。”
两个阿姨留下来了。
一个姓刘,一个姓陈,都挺勤快。
刘阿姨负责做饭,陈阿姨负责打扫。
姜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个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一个在阳台上擦来擦去。
她想帮忙吧,陈阿姨说不用不用你坐着。
她想倒杯水吧,刘阿姨说我来我来你别动。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刘阿姨递过来的温水,觉得自己像个被人供起来的牌位,浑身不自在。
医院那头,顾毅和姜远志已经在门口碰上了。
两个老头站在医院大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吹上了。
姜远志眉开眼笑的:“老顾,我跟你说,我闺女这回怀了,你儿子可得好好表现。”
顾毅人逢喜事精神爽,显得越年轻了:“表现表现,必须表现。我连满月酒的酒店都让人打听了。”
姜远志的心脏也是一点不疼了,头也不晕了:“满月酒急什么,先把婚礼办了。”
顾毅说:“对对对,先办婚礼。”
两个老头站在门口,逢人就笑,逮着个路过的护士就说“我要当爷爷了”,护士莫名其妙地看他们一眼,点点头走了。
姜远志还嫌不过瘾,掏出手机来给季雨姝打了个电话,嗓门老大:“雨姝,你到哪儿了?我跟老顾在医院门口呢。你快点,咱一块儿上去找顾承野那小子去。”
鹿明月和季雨姝到了医院,一行人上楼找到了顾承野的办公室。
顾承野刚看完一个病人,抬头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一下。
鹿明月先开口:“顾承野,妈问你个事。你跟姜芽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
顾承野把手里的病历本搁下来,想了想,说:“妈,姜芽这才刚怀上,胎位还不稳。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我想等她稳一点再说。”
鹿明月最快:“那也不能一直拖着啊。”
顾承野不疾不徐的:“没说不办,就是先缓缓。等孩子生下来再办,她也不用挺着肚子折腾。”
鹿明月还想说什么,被季雨姝拉了一下。
季雨姝这人做事有分寸,说话总是留三分:“顾承野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事你得跟姜芽商量,别自己拿主意。”顾承野说行,晚上回去就问。
晚上下了班。
顾承野回了泰南苑。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阿姨在客厅里忙活。
刘阿姨在厨房炒菜,陈阿姨在拖地。
他愣了下。
姜芽窝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水、一碟水果、一盘点心,还有一盒拆了封的核桃油,旁边搁着张纸条,是鹿明月留的,写着“每天一勺,补脑”。
姜芽看见他回来,从沙发上坐直了,冲他招了招手。
顾承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姜芽压低声音说:“顾承野,你跟你妈说一声,让那俩阿姨回去吧。”
“怎么了。”
“我受不了。我在家待着,这俩人跟前跟后的,我连倒杯水都得等着别人递,我又不是坐月子。”
她喜欢清静,家里多一个人她就烦躁,偶尔关小棠来一两次她都往出赶人。
顾承野斟酌了下:“行,我一会儿打电话。”
什么补品都没有心情舒畅的好。尤其像姜芽这种职业的。
她又说:“还有,你妈跟你爸今天来找你了吧。”
他说来了。
她问谈得怎么样。
顾承野实话实说:“我跟他们说了,婚礼的事先缓缓,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姜芽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挺着肚子穿婚纱,太折腾了。”那天在鹿呦鸣婚礼上,鹿呦鸣最后累的躺下都哼哼。
顾承野笑着点了点她小脑袋:“那你就跟他们说,别老让他们问我。”
姜芽瞪这大眼睛看他:“你妈那个人,我哪敢说。”
他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揽过来。
那天晚上,顾承野给鹿明月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把两个阿姨的事也提了。
鹿明月在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被他一句话堵回去了:“妈,姜芽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人太多她反而休息不好。您要是真想帮忙,隔两天来一趟就行。”
鹿明月想了想,说了句“那行吧”,挂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阿姨就撤了。
姜芽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像个家。”
顾承野从厨房端着粥出来,“你这人,有人伺候还嫌烦。”
“我不习惯。”
他把粥搁在她面前,坐下来,“以后慢慢习惯,你不喜欢孩子吗,等生完孩子咱努力,再拼个二胎。”
姜芽听后笑抽了,笑了一会,她想起什么的歪头问他:“谁当时说,我不生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