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围着冰湖那天得到的围巾，来到灯塔基地。
灯塔基地正门前，她有些恍惚的看着，建筑物上灯塔形状的标志。
陆时宴办公桌上那张旧合影，忽然就和面前的大门重叠了。
照片里所有人站在这里，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
陆昭明站在正中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隔着车窗朝她抬了抬下巴。
【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彩排结束，有任何情况你立刻通知我。】
姜暖在精神链接里哦了一声，心里默翻了个白眼。
本来她想自己开车来，晚上彩排完再回去，干净利索。
陆时宴大手一挥，安排了沈雾接送她，沈雾在门口等着，还要保持精神链接不断。
送孩子上幼儿园，都不带这么谨慎的。
【你在腹诽什么，表情管理一下。】
【啧，我要进入基地了，你少说话，不然我很难表情管理的。】
【真是伤心，进了别人家的门就翻脸，渣女行为。】
【嗯嗯，渣女现在要去工作了，闭麦。】
沈雾轻轻笑了一声，顺着精神链接传来。
林舟早已等候在门口，远远地朝她挥手。
“姜暖，这边。”林舟笑着侧身引路，“队长在处理点工作上的事，让我先带你熟悉场地。”
姜暖跟着他走进基地大门。
林舟随意给她介绍着不同的建筑物，训练场、宿舍、行政办公、实验区、休闲区……
姜暖一边和他闲聊，一边记下路线。
布局和零号小队的基地有些相似。
“对了，”林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来，“这两天你用我的卡，基地里到处都是门禁，没卡寸步难行，我用瞳孔扫描就行。”
姜暖眼皮跳了下，这可比她预想的方便多了。她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基地里到处都是人。
穿着调查部制服的工作人员搬运着花架、灯、音响设备，一路小跑着。
有人抱着一摞桌签从她面前小跑过去，差点撞上她的肩膀。
“大家都在为明天的晚会准备？”姜暖侧身避开。
林舟撇了撇嘴，点头，“明天邀请的还有联邦的人，调查部想把场面搞得越大越好。”
前两天冰湖那里，异常能量封印出现裂隙的事情，并没有传出去。
新闻仍在庆祝灯塔小队封印异常能量成功的消息，调查部想在联邦面前显摆一番，倒也正常。
毕竟，这是头一回有人真的把异常能量压住了。对所有人来说，灯塔又变回了救世主。
姜暖垂下眼睛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舟带她穿过两道安检门，来到宴会场地。
宴会厅挑高足有三层楼，穹顶垂下成片水晶灯，地面铺着绒毯。
中央舞池已经布置完毕，几个刚结束彩排的人在舞池旁休息聊天。
一个短发女人从人群中看到她们，眼睛一亮，三步并两迎了过来。
“你就是姜暖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面前，张开双臂直接把姜暖抱了个结实，“我是灯塔陶凝。”
姜暖的后背被拍得震了下，她艰难地维持着笑容，“你好，陶凝姐。”
这位绝对是近战型选手。
“欢迎！”短发女人松开她，咧嘴一笑，眉眼英气飒爽。
姜暖刚缓过气来，陶凝已经拍了下旁边正喝水的高壮男人的肩膀。
那一掌的力道实在不轻。
男人呛得猛咳了两声，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这位是灯塔陈琢。”陶凝毫无愧色地介绍。
陈琢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无奈地看了陶凝一眼，转向姜暖伸出手来。
“你好，姜暖。”
姜暖握住他的手问了好。
灯塔小队这些人，看起来比零号小队的那几位，正常多了。
握完手后，陈琢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了点，
“我跟你说啊，自从两年前他的妈妈去世以后，那小子就更不爱搭理人了，除陆队谁都不怎么亲近。结果这次居然主动推荐你来当他爸的舞伴，看来是认定你是陆队未来的——唔。”
最后几个字被掐灭在喉咙里。
林舟一只捂住了他的嘴，转向姜暖，脸上露出了个歉意的微笑。
拖人的动作干净利落，“琢哥，那边灯架好像有点歪，你来帮忙看？”
陈琢被连拖带拽地带离了现场，含糊的抗议声渐渐远去。
姜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种代表了人类最高战力的小队……也逃不过这么狗血的八卦吗。
【啧啧，他八岁就认定你了，】沈雾的声音传来，【十几年后也没变，倒是专一。】
……刚才她情绪一激动，推到精神链接里了，还是选择假装没听见吧。
陶凝拉着姜暖的手往舞池旁边的小食区走。
“小姑娘先吃点东西吧，”她指了指桌面上几盘果脯、坚果这样的小食，“队长和程晚吟还在忙，估计还要一会儿。”
姜暖道了谢，随手拿起包坚果，撕开包装，视线扫过场地各个出入口，还有走廊方向。记录下来，晚上还要向陆时宴汇报。
“这围巾，”陶凝看着姜暖脖子上还没摘掉的围巾，“小时宴的吧？他特别喜欢这条，走哪儿都带着。”
姜暖点头，“前几天在冰湖排队买毛栗子遇到陆队和小时宴，他送我的。”
嘴里说着小时宴，脑子里却自动跳出成年陆时宴的脸。
小时候的陆时宴，比长大后的零号小队长可爱太多了。
那个踮着脚给她系围巾的男孩子，规规矩矩喊她姐姐，乖巧又可爱。
可他长大后，怎么就变成……
陶凝咧嘴笑，“说明那孩子真心喜欢你。”
姜暖吃进去的坚果卡了一下喉咙，咳了起来。
眼看着陶凝要帮她拍背顺气，赶紧又咳了两下把气顺下去，摆摆手。
“反正陆队还没来，那我先在周围转转好了。”姜暖笑了笑，“今天难得出太阳。”
“好呀，我陪你。”陶凝拍了拍手上的零食碎渣，“正好我也活动活动。”
“没事，我就自己转转，”姜暖指了指陶凝舞伴那个方向，“你不要陪陪舞伴吗？”
是一位个子非常高，长相清秀的男孩。
陶凝看过去时，男孩脸一下子红了，她自己的耳朵也悄悄跟着红了。
“那好，队长那边再有半小时应该就完事了，”陶凝轻咳一声，“到时候人齐了大家一起排练。”
“好，我转一圈就回来。”姜暖笑着冲陶凝挥了挥手走出宴会厅。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外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姜暖一边寻找着蛇纹木的身影，一边顺着小路往实验区那边拐了过去。
*
离开宴会厅的路上。
姜暖沿着林舟刚才给她指的实验区方向走，脚步不快，神色也尽量放的自然。
庭院走廊两侧种着绿植，宽大的叶片被冬日阳光照得透亮。
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纸箱或设备迎面而来，她就放慢了脚步，停在绿植前看上会儿，装出只是彩排等得无聊，出来随便走走的样子。
好在今天基地里的人太多。
调查部、联邦代表团、负责晚会布置的工作人员混在一起，人人都忙着手里的事，没人有空仔细分辨她究竟是谁。
这不是零号小队的任务，她瞒着所有人，一路前行。
这才是她同意做陆昭明舞伴的真实目的。
提前一天进入灯塔基地彩排，暂时脱离零号，一个人查明线索。
自己身世的线索。
她原本准备从小陆时宴那里下手尝试，没想到林舟把磁卡递了出来。
姜暖甚至还在精神链接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雾说话。
姜暖很清楚，一旦沈雾知道她正在干什么，最多三分钟，陆时宴就会得到消息。
陆时宴会神色平静地把她带回去，替她重新安排一条足够安全，在他控制之内的任务。
然后告诉她，他并没有阻止她查明身世。
只是不允许她拿自己冒险。
听起来永远合理。
也永远让她无从反驳。
姜暖的手指揉了揉围巾，心里小声嘀咕了句，“抱歉了，陆队长。”
这一次，她必须自己去查明。
前方的来往人员渐渐稀少。
姜暖抬头看去，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隔断了庭院，门边的标识牌上写着“实验区域，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她走到门前，掌心有一层薄汗。
如果林舟的这张磁卡没有权限，触发警报……她连解释都来不及。
姜暖回头看了眼。
周围空无一人，远处偶尔传来搬运东西的碰撞声。
有些冒险必须去尝试。
她将磁卡贴上感应区。
没有反应。
姜暖的呼吸都停了下来，贴在感应区上的手僵住没动。
下一秒，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滴。”
绿灯亮了。
厚重的金属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林舟给她的，竟然真的是他自己的门禁卡。
她来不及深想，迅速闪身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将基地里繁忙的人声彻底挡在外面。
实验区里安静得过分。
一条连廊从眼前延伸出去，尽头连接着一栋独立的白色建筑。
实验大楼。
姜暖没有急着过去。
她仔细扫过周围，确认了墙角监控的朝向，贴着墙小心躲避，沿着监控盲区缓慢向前。
她并不擅长潜入。
零号小队里，无论叶阙还是沈雾，都比她更适合做这种事。
可她不能带他们进来。
如果零真的与她有关，这就不再只是寻找禁区核心的任务。
那是她被白思远抹掉的过去，是她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真假的人生。
【散步散失踪了？】
姜暖闭了闭眼。
果然，沈雾虽然不知道她在哪，但是依然敏锐得可怕。
姜暖在精神链接里懒洋洋回复，【基地挺大，多走了会儿，看到几个绿植区可能会有蛇纹木的线索。】
【这么敬业，不像你。】
【……什么叫不像我，我一直很敬业。】
【嗯。】
姜暖磨了磨牙，【你这样很像陆时宴。】
沈雾的声音停了停，再开口时语调更凉，【骂得挺脏。】
姜暖差点被气笑了，但紧张的情绪也散去了点。
就在她距离实验大楼还有十几米时，前方的玻璃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有人要出来。
姜暖心猛地沉了下。
连廊笔直开阔，几乎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这个距离退回金属门已经来不及了。
她迅速扫过四周，视线落在左侧一扇虚掩的门上，缝隙里隐约能看见堆叠的清洁用品。
杂物间。
姜暖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
她反手托住门把，将门轻轻带回原位，只留下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姜暖背靠杂物，放轻呼吸。
这里是实验区。
如果在外面被人撞见，她还能说出来散步搪塞过去。
可一旦被人发现她在实验区里，任何理由都会显得可疑。
脚步声从不远处的玻璃门响起，向外走来。
姜暖透过门缝看去。
走出来的人身姿高大而挺拔，但眉眼间压着一层掩不住的疲倦。
是陆昭明。
姜暖更加谨慎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以陆昭明的异能强度，如果他刻意感知周围，她躲在这里和站在他面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好在他没有刻意感知四周，大概实在太疲惫了，根本没往这个方向看。
他在连廊一侧的柱子旁停下，坐在了一旁长椅上，后背靠上椅背时，一直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弛了些。
姜暖从没见过陆昭明这副样子。
商场的怪物潮、危机四伏的冰，他都像闲庭信步一样处理完了。
这样的人也会露出这样疲倦的神色，而且是在从这栋实验楼里出来以后。
他去见零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侧便传来了脚步声。
林舟从基地内部快步走来，看见陆昭明坐在这里，迎了上来，“队长。”
陆昭明偏过头，“怎么过来了？”
林舟在他旁边停下，“我就是过来提醒下，姜暖已经到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姜暖谨慎的再次往阴影里藏了藏。
陆昭明抬手揉了揉眉心，低低应了声，“好，我一会儿过去。”
“舞池和灯光都准备好了，调查部那边临时加了两组流程，开场舞的时间没动。”
他迟疑片刻，还是在陆昭明身边坐下。
“队长这又是刚从零号的实验室出来？”
陆昭明没有否认。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次实验顺利吗？”
安静了一会儿，陆昭明摇头。
“依然没有任何净化系异能波动反应。”
林舟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刺激强度已经提到多少了？”
陆昭明看了他一眼，“你不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