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惊动对方,姜暖将异能悄悄向黑影的方向探去。
当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时,她愣了一下。
……陈平安?
发现这个老熟人还活着,这让姜暖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既然陈平安没出事,看见调查小队的人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来汇合,而是躲在那种角落里鬼鬼祟祟地?
她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过去把这位行事怪异的人揪出来,问个清楚。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探出去的异能,忽然像是闯进了一团迷雾之中。
眼前猛地一花,脑中也一阵恍惚。
等她再回过神,陈平安的气息,就这么凭空从感知里消失了。
姜暖疑惑地皱了下眉,停住了脚步。
“当——”
一道悠远的钟声,从望潮岛深处荡开。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钟声,姜暖却觉得太阳穴猛地抽痛起来。
刚登岛时那种如影随形的黏腻感,此刻变得更加强烈。
她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等那阵眩晕感稍稍褪去,才抬眼看向钟声响起的方向。
远处的半山腰上,隐约有着一片白色的高塔般的建筑群。
“这是什么……”她嘀咕了句。
“咦?这位小姐,请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姜暖心中一惊,猛地转过头。
原本熙熙攘攘的码头人群,甚至连同身后的零号小队等几支调查小队,竟全都消失了。
现在站在她几步开外的,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年轻男人,正上下打量着她。
“奇怪,我怎么从来没在岛上见过你?”
姜暖浑身紧绷,飞快地扫了一眼港口。
空荡荡的海面上白雾弥漫,那艘十几层楼高的豪华游轮“长庚号”,竟然连半点影子都看不见了。
好在穿越后见多了大风大浪,姜暖咽下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艹”。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船没了,队友没了……这开局,比她预想的还要烂。
面上她依然维持着镇定,飞快地权衡着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自己是坐游轮来的?
可身后港口别说游轮了,连块烂木板都没有,贸然开口,万一触犯了这鬼地方的什么忌讳,岂不是自投罗网?
见她半天不吭声,对面的男人反倒脾气很好地笑了。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紧张。”
男人摆了摆手。
“登陆这座岛的人们,很多都不愿意提起自己之前的身份和来历,我懂的。”
他说着,抬起手,遥遥指了指刚才钟声响起的山腰方向。
“不过,既然在这个时间来望潮岛,想必你的目的和大家一样,也是为了去望潮疗养院的吧?”
望潮疗养院……姜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远处半山腰上,那片灰白色的高塔状建筑群。
高塔的尖顶隐没在淡淡的海雾里,看着圣洁安静,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透着股奇怪的阴森感觉。
刚才那道让她不舒服的钟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现在零号小队和整船的人都奇怪的消失了,陈平安也是刚露了个头就凭空不见,这地方太邪门了。
不过,眼前这个看起来挺好说话的人,主动把梯子递到了她脚下,总不至于耿直地拆台。
还不如先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多套点信息。
打定主意后,姜暖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嗯,之前的事的确没什么好提的。”
“我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呢,听你的意思,今天也有很多人要去那里吗?”
年轻男人脾气很好地笑了笑,主动自我介绍道。
“我叫季远,几年前运气好,得到了一个登岛的机会,现在就在望潮疗养院里做接待工作。”
“岛上的人们今天基本上都在那里,你跟我走吧。”
季远说着转过身,领着姜暖向望潮岛走去。
姜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一路打量着这座岛。
脚下是平整干净的石板路,沿途一栋栋设计考究的低调房屋。
街边的路灯、恒温喷泉,全自动的清洁设施一应俱全,别说是和现在满目疮痍的联邦内陆相比。
哪怕是比起,她穿越前城市里的高端区域,这里的配套设施都要更加完善奢华。
真是一座精心打造出来的世外桃源。
可偏偏,眼下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咖啡馆露天座位的遮阳伞撑开着,喷泉的水流安静地循环往复。
可能是因为岛上的人们,都像季远说的那样去了疗养院,现在这里安静得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望潮疗养院……这个名字,姜暖其实并不陌生。
当初在白家书房里,她和沈雾暗中查到的那份出库单上,那些天价冷冻休眠仓,最终流向的目的地,就是这座疗养院。
在长庚号航行的这两天里,白思远也在九楼会议室向他们交了底。
当初白思远刚接手白家大权时,根基未稳,为了在启明基金会里站稳脚跟,便按着旧例继续向望潮岛供应。
直到前阵子市集封锁事件爆发,张恒当众供出幕后主使是蒋晴。
得知蒋晴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姜暖头上,白思远当场就翻了脸。
哪怕顶着与联邦高层撕破脸的风险,也强行利用白家的话语权,强硬中止了启明基金会对望潮岛的一切物资供应。
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联邦日渐势微,基金会里的其他家族见风使舵,才顺水推舟地默认了这一决定。
但在断供之前,启明基金会的确已经往望潮岛输送了相当庞大的设备和物资。
那项被联邦高层奉若神明的长生计划,代号叫做“衔尾蛇”。
明面上的项目书里,宣称这是依靠吞噬与激发自身细胞潜能,从而实现返老还童乃至生命永恒的尖端技术。
可人类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凭空完成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自我循环?
当时在会议室里提到这一点时,白思远曾冷笑了一声。
“衔尾蛇项目的实际主导者,就是蒋晴。”
“她之所以能在短短一年内,平步青云坐上枢密院五席之一的位置,靠的就是帮那些怕死的老东西主持这座疗养院。”
“至于所谓的‘吞噬自身’……不过是写给外人看的报告罢了。”
“那些人躺进休眠仓,就有人得替他们付出代价。”
“休眠仓需要消耗能量,就得不断有人为他们提供能量。至于提供能量的人最后会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也就是说,那些躺在休眠仓里的人们,吸食的是从别人身上榨取出来的生命力与能量。
姜暖当时听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种手段也太丧心病狂了。
会议室里的零号小队几人,脸色也都瞬间冷得吓人。
祈年当场骂了一声脏话,叶阙眼底更是浮起了杀意。
面对众人冰冷的视线,白思远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是启明基金会内部的投名状,所有核心家族都必须共同参与、共同分担这件事。”
“在那个圈子里,如果不跟着一起,白家早就被他们联手踢出局,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正想着,半山腰的方向再次传来一道声响。
“当——”
钟鸣再次荡开,比刚才更加清晰。
姜暖的太阳穴猛地一跳,那种熟悉的眩晕感直冲脑门。
她脚步微晃,下意识扶住路边的灯柱,用力闭了闭眼,等那阵不适感下去,才勉强抬起头。
这诡异的钟声到底代表着什么?
她皱起眉,正想开口试探一下身前的季远。
一旁的喷泉后,忽然跳出了几道扭曲的黑影。
“嗬……嗬……”
它们浑身淌着黏腻的黑血,身体已经和异变体没什么区别。
但它们身上还挂着破碎的高定衣服,有些干瘪的手腕上甚至戴着名表。
“啊——!怪、怪物!!”
走在前面的季远被吓得跌坐在地,拼命蹬着腿往后退。
姜暖瞬间凝出异能,巨大的黑色月刃横在身前。
她看着那些由人转化而来的异变体,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这种异化方式,她在长庚号上见过。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这里。
天启社……
林舟也来望潮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