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孟兄还没有弄清楚局面。”
邓青抵在孟辉肩窝的手再度搓揉起来,劲力到处,孟辉疼得直哼哼,再也不敢犟了,刷刷刷,日期、姓名,一一添就。
邓青抓起纸张,借着烛光看了一遍,“字不错,正宗的多宝碑,柳体。”
接着,他将纸折好,收入怀中,随即松开孟辉。
孟辉才得了自由,便大吼一声,势若疯虎,要寻邓青拼命。
邓青一步退到门边,掏出那张伏辩晃了晃,“孟兄,可想清楚了?”
孟辉立时不敢动了,心中的狂恨瞬间被无边恐惧击散。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凑过来问:“孟兄,没事儿吧?”
孟辉连忙道,“没,没事儿,跟朋友练功呢。”
那人答应一声,便即离开。
孟辉死死瞪着邓青,胸中积压万千怒火,偏偏发作不得。
邓青拍了拍纸张,“既然孟兄还要作妖,那我也不能不防。
这张伏辩,我离开这里,就会交给一位朋友。
我会跟他言明,哪天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就让他来武道馆,让这张纸大白天下。”
“你!”
孟辉气得鼻子都歪了。
事实上,他正在盘算,等出了武道馆,就第一时间号集力量,截杀邓青。
只要邓青完了,什么秘密就都带走了。
他没想到,邓青竟想能出如此阴损的招数。
邓青含笑道:“自今日起,你就盼着我健康长寿吧。”
说罢,邓青打开门,扬长而去。
孟辉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邓青远去的身影,气得几要仰天长啸。
“邓青啊邓青,我草拟……”
他怒骂着,一脚踹碎一张木凳,接着便在屋里一阵噼里啪啦。
他忙道热闹,忽地,邓青去而复返,又探进头来,高声道:“孟兄,怎的发这么大火?这一通打砸的,这是做什么呢?”
孟辉整个人都傻了,这厮还没完了?
邓青声音又提高几分,“孟兄,我知道今天你受委屈了,虽然长老把你摔到墙上,咱也不能这么生气呀。
那可是长老啊,咱们得尊敬长老……”
邓青正哔哔着,附近几个房间纷纷打开,不少人朝这边走来。
孟辉一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道,“不……不是的。误会,误会,我没怨恨,我方才练剑,不小心碰翻了东西……”
“当真?”
“当真!”
孟辉唯恐邓青继续喊,赶紧抱拳作揖,高声道:“诸位都听好了,是邓兄误会了,我没有对任何人不满。天色不早了,邓兄和诸位也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孟辉囫提心吊胆地回应,险些没气炸了。
他暗骂,邓青这厮太踏马阴了,这一嚷嚷,分明把最后的证据链也补上了。
毕竟,邓青这一引导,任谁都会想到他孟辉白天的遭遇。
谁都确信孟辉是恨极了白衣长老。
此后,再爆出孟辉亲笔写的那张伏辩,任凭孟辉怎么狡辩,恐怕没人会信那是他在威逼下写的。
而证据链一旦完整,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孟辉才恨才怒,恨不能活撕了邓青。
偏偏此时此刻,邓青就站在他房门口,笑眯眯地盯着他。
孟辉先是愤怒,继而毛骨悚然,十余息后,他终于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邓青点头道:“不错,看来孟兄终于心气平和了,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邓青极有风度地替他合上房门,这才施施然离开。
房间里,孟辉站在满地碎木头之间,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邓青的脚步声消失,他才探出头去,打望一圈后,怒气值瞬间拉满他挥手就是一拳,却在半空中生生凝住。
他怕了,生怕邓青这厮再来一出去而复返,只能生生收回手来,气得直哼哼。
…………
月亮照到窗边凤尾竹的时候,邓青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躺到床上,晃动着二郎腿,回味着适才所为。
他不禁暗道,与其等危险爆开,打生打死,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的感觉,确实更好。
这一夜,他念头通达,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清晨,院外铜锣声响时,邓青翻身坐起,来到院子里洗漱完毕后,便直奔食堂。
甲等区域的饭食依旧丰盛,邓青一连吃了几大碗肉饭,又把发放的两枚参丸收好,这才离开。
他没有返回住处,而是找到负责甲等试兵师起居的周管事,告知他,自己要去剑林修炼。
周管事自也知道这是武道馆方面给甲级试兵师的福利,要过邓青号牌,对照名册走了一趟流程,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下邓青的姓名、编号,最后盖上一枚印章。
做好这一切后,周管事这才归还了邓青的号牌。
“收好,此为凭证,拿过去就能用。”
“明白。”
邓青接过纸条,周管事朝院外喊了一声,很快,一名身穿短褂的杂役走了进来。
“带甲十七去剑林。”
“是。”
杂役冲邓青招了招手,“跟我来吧。”
邓青随他出了院子。
二人沿着武道馆中的石路一路往北,接连穿过两重院落,前方出现一座低矮石屋。
石屋建在一处土坡下方,门户朝北,几乎与土坡融为一体。
石屋门口有两名武道馆执事把守,邓青上前出示纸条,两名执事这才让开道路。
杂役冲邓青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入内。
邓青进得石屋,沿着一条向下的石阶缓行。
等走完最后一级石阶,邓青估摸着,自己已经深入地下三丈有余,这时,前方霍然出现一座宽阔大厅。
大厅四面均是青石垒砌,墙壁上点着两排油灯。
而大厅中间,以几扇并排的木门做成隔断,入口处,摆着一张桌椅,一名头发稀疏的中年管事正趴在桌上打着瞌睡。
邓青轻咳一声,中年管事惊醒。
邓青出示了条子,中年管事接过扫了一眼,便将纸条压在名册下面,瞥一眼邓青道,“第一次来?”
“是。”
“那就听清楚规矩。”
中年管事指向左侧的几扇木门,“那里是更衣室,进入剑林之前,最好脱去上衣,免得被打个稀烂。
再者,剑林里有练功用剑,不允许外带兵刃。
此外,无论进入哪一级剑林,一旦坚持不住,立即退出。若是逞强受了伤,武道馆概不负责。”
邓青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
中年个管事摆摆手,邓青快步朝更衣室走去,那里有十几个单独的小门,每一个小门都佩着锁头,锁头上还插着钥匙。
邓青选了一间入内,里面十分逼仄,也就勉强够一个人转身。
他解下乌金软剑和外衣,赤着上身出来,又将门锁好,把钥匙塞进腰间的暗袋里,又朝中年管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