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臭味在寂静的祠堂里飘散，伴随着鬼差再次推门而入，周围阴冷温度的骤降，一种压抑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氛围笼罩了每一个人。
不过此时反倒是最安全的，只要没人主动介入这场循环往复的制衡，这两只鬼能被限制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
阿红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阳，那张年轻却满是死灰之色的脸上，透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凶狠。
那种眼神她很熟悉，每一个在灵异绝境中活下来的驭鬼者，想要活命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她想了想，还是转头对着杨间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跳过中间环节，直接用第二鬼差替换掉卫景。」
陆志文却是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我们要花多久才能带回第二鬼差，也许一天，也许永远也做不到，说不定到时候这个地方早就失控了。」
阿红立刻明白了陆志文的意思，「所以我们要先保证拿走卫景的身体，让李阳顶在这里？这样不仅能够保证我们安全撤退，哪怕後续失控了我们也可以不用再冒险进来一次。」
「但是.……这样的话，李阳不就是成为了牺牲品了吗？若是我们无法带回第二鬼差，他可能会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又像之前那般进入到一个无限的循环里，甚至可能因为失控而被饿死鬼杀死。」
一旁的柳三听到後，耸了耸肩：「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反正是无所谓的，再说了，饿死鬼吃了他也无伤大雅，反正它又不会化妆。」
说着，柳三看向杨间。
这眼神很明显是在说，要救李阳的是他，但现在让李阳去的也是他。
杨间已经习惯了这种别无选择的局面了，以前的他心里还会有一些别的想法，但现在他内心泛不起一丝波澜。他没得选，李阳对於此时的杨间而言，重要性远没有卫景那麽高。
毕竟说到底，在确认这个李阳并非救自己的人後，杨间心里很清楚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不同的人格，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当初救自己的人。
此时杨间对他的更多的是欣赏与期盼。
杨间看着李阳，开口说道：「我会尽力救你，等从这里出去之後，你就是我杨间的人。」
李阳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杨间的意思。
能够走到现在，李阳心里十分感激杨间，一个完全不认识，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为了救他陷入了一场无解的灵异事件，并且还带着他活到了现在，杨间其实已经做得够多了。
阿红也不再扭捏，伸手进化妆盒内，挖出一大勺鲜红的胭脂。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动手了，一旦你脸上的鬼差成型，你会短暂地拥有鬼差的力量，但是不完整，不过却也刚好可以和被半根棺材的压制的鬼差相当。」
阿红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直接伸出涂满怪异胭脂的纤细手指，轻轻抹上了李阳的脸皮。
胭脂散发着一种死人特有的阴冷，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只不过这种香味闻起来很瘮人，就像是出殡时为了掩盖屍臭，而喷上去的劣质香水，夹杂着腐烂的味道，刺鼻又恶心。
指尖触碰上去的刹那，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就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李阳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原本就有些微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脸上的皮肤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原本属於活人的血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瘮人的死黑色。
皮肤表面开始乾枯、发黑，面部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被一团若有似无的阴霾笼罩了进去。
「唔……」
李阳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他体内的鬼堵门灵异似乎察觉到了外界身份的强行改写，开始疯狂地在皮肉底下蠕动，一双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甚至连两只手掌都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扭曲。
厉鬼正在复苏，但却又被画出来的鬼差持续压制。
「坚持住。别在这个时候覆苏，只要熬过第一波对抗，後续就是以鬼差的身份为主导了，到时候你就能轻而易举地压制体内复苏的厉鬼。」
杨间在一旁提醒道，并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这个时候，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导致体内的平衡瞬间崩盘，这个道理李阳自己心里也清楚。
李阳死死咬着牙，过了足足一分钟，他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异才渐渐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从门外走来的鬼差近乎一模一样的阴冷气息。
阿红眼中一喜，她知道成功了。此时的李阳，不管是体型还是那张脸，都和那个穿着负责人衣服的鬼差一模一样。
在灵异的篡改下，这种完全不讲道理，完全唯心的奇蹟发生了。
「动作快点。」柳三一直在盯着祠堂大门口。
杨间则是提醒道：「记住，模仿之前鬼差的行为。每一次你被饿死鬼吃掉，就重启自身，这个时候你的状态也会被刷新，然後回到门口。你要继续推门进来，走进棺材。」
大门外，那个额头上钉着半根断裂棺材钉的鬼差，已经踩着满地的纸钱，僵硬地走到了祠堂的台阶上。距离它的下一次躺进黑棺，只有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明白了。」
李阳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迈开那双已经麻木的腿，死死地控制着平衡，僵硬地朝着祠堂中央那口没有棺盖的黑色木棺走去。
每走一步，他脸上的死黑就变淡一分，这意味着阿红留在他脸上的灵异正在被消耗，他能维持这个「假鬼差」身份的时间极短。
但只要躺进去，自我重启，他就能刷新自身的状态，进入到下一次的循环之中。
来到棺材旁，看着里面那片黑洞洞、深不见底的诡异虚无，以及最深处那抹正在缓缓蠕动的青黑色，李阳没有任何迟疑，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朝着棺口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