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钟声中隐约能听到一些诵念经文的呢喃声,有些不真切,又像是风声。
渐渐的,沈林的视线有了变化,记忆之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突兀,不过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光怪陆离的变化。
仿佛是有所感应一般,沈林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远处出现的一个东西。
他缓缓转过头去,定睛一看。
那是一座寺庙。
在残存的某段记忆的倒影之中,它显得金碧辉煌,朱红色的院墙绵延不绝,香火鼎盛,依稀能看到无数香客和僧侣的人影在其中络绎不绝地穿行,一派祥和、繁华的景象。
「庙?」沈林发出惊疑不定的声音。
他忽然想到入侵王察灵的那阵诡异钟声,难道两者之间有什麽关联?
想到这里,他开始仔细观察起来,试图从中寻找出有用的线索。
但是沈林的举动像是触发了某个未知的杀人规律。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那座金碧辉煌、香火鼎沸的寺庙突兀地一滞,所有的声音、人影在刹那间全部静止。随後,它毫无预兆地褪去了所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大片大片的金漆化为飞灰,朱墙瞬间腐烂变黑。
那是一幅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
那座破破烂烂的寺庙,此时此刻竟然诡异地沉浮在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滔天血海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猩红色的巨浪冲天而起,巨浪之中裹挟着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屍体,随着巨浪的砸落,那些屍体如同暴雨般重重地摔落在寺庙的大殿之内,发出沉闷的声音。
「开什麽玩笑?!」
沈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混乱之中,沈林的目光捕捉到了寺庙的一角,那里高高地挂着一口布满铜绿的巨锺。
而在那口巨钟的前面,正死寂地伫立着一个人影。
那似乎是一个和尚,但他的脸上完全没有肉,惨白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整张脸就如同一具风乾了的乾屍。
「鬼?!」
沈林立刻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这和尚样貌的厉鬼,正用那骨瘦如柴的双手,死死地环抱着一根水桶粗细的木桩。先前那两声恐怖的钟声,显然就是这只鬼搞出来的动静。
就在这时,那一双毫无活人神采的眼睛,正好和沈林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糟!」沈林心中咯噔一下。
下一秒。
「铛——!!!!!」
第三声钟声毫无预兆的响起。
这一声轰鸣,其恐怖程度完全超越了先前的总和。
沈林这残缺的记忆片段在这恐怖的巨钟面前显得太单薄了。
对抗在开始的瞬间就迎来了终结。
「差距……太大了。」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沈林只好尝试着与真正的他产生联系。
虚幻身体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在那口巨钟的洗刷下,沈林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一般,开始寸寸瓦解、溃散。意识缓缓消散,黑暗如潮涌将他包围。
阴冷,诡异,彻底黑暗的意识之中,沈林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眼睛强撑着力气,睁开一条细缝。
视线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家。
随即,他彻底沉入了一片没有边界、没有知觉的黑暗之中。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间,又或者过去了很久。
在意识的世界里,时间这个概念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是听到了有什麽东西在响。
挣扎着,沈林想要从那片冰冷粘稠的黑暗中苏醒,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可以动了,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终於逃出来了?」沈林有些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伸出双手看了看,他竟然真的凭藉着一个早就被遗忘的记忆片段,成功脱离了自己妈妈的掌控。
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里虽然不再是他家那个终日不变的街道,但也不是王察灵记忆里面的任何片段。
那屍山血海的恐怖场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里弥漫着的檀香味道。
很浓厚,隐隐还夹杂着木质家具腐烂後特有的霉味。
沈林从长满青苔的榻榻米上站起身来,冷漠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的面积不大,木质的梁柱由於年头太久,已经呈现出一种偏黑的颜色。木窗紧闭着,外面的光线根本透不进来,只有几缕微弱的阴冷气息顺着缝隙往里灌。
他的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一扫而过。
墙角摆放着一尊已经掉漆发黑的木质佛龛,佛龛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佛像;案几上散落着一些陈旧的用具,无论是木鱼的样式,还是旁边散落的几卷经文残页,上面都清晰地印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并不是汉字。
「这里是……岛国?」
沈林的目光在昏暗中闪烁不定,他竟然不止跨越了灵异之间的空间,甚至是跨越了国家之间的距离,来到了万里之外的岛国。「这些东西,难道是我在之前看到的那处寺庙里的?」
沈林低声自语,身子微微绷紧。
他不确定,也没有信息去佐证,但灵异事件内,从来只有大胆假设,所以他预想了最坏的情况。
「既然我已经过来了,那麽就说明王察灵那里至少是安全了,我不信有鬼能完全打过我妈,就算我妈不敌那个寺庙,至少也能拖住不少的时间。」
由於沈林的介入,意识之间发生了对冲和媒介转移,现在大澳市那边的王察灵,或许能够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沈林也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到底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还是一次成功利用灵异对冲的逃离。
不过至少现在他见不到他妈了,那张他看一眼就觉得恐怖的脸。
就在沈林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央,试图通过他那并不理想的日文推导出一些线索时。
突然。
「咚……」
一声沉闷、生硬的撞击音,毫无徵兆地从房间那扇木门外面传了进来。
沈林身形一僵,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紧接着。
「咚、咚咚……」
沉闷,压抑,却十分清晰。
可怕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如同叩在了沈林的心脏上,正以固定的频率不停叩击着木门。
有什麽可怕东西,就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