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单纯的重启。」
杨间冰冷的声音响起。
「如果只是单纯的范围性重启,我的袭击它不可能拦得下来。」
并不是杨间自傲,因为他的鬼域同样具备重启的能力,灵异对冲之下,只会造成双方都重启失败,而这把被猩红鬼域包裹的长枪,却在瞬间就被重启了回来,说明在那只鬼的周围,重启正在以一种难以想像的恐怖速度叠加。
杨间冷冷地看着那红嫁衣下空空如也的衣袖,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鬼在不停地进行大范围的重启,它是在用这种循环往复的灵异力量,强行恢复之前被柳三用老屍肢解掉的那条手臂。
但刚才几人的合力一击,明显不是能够通过重启这麽简单就能恢复过来的,此时的重启,也让杨间意识到了一处极其违和的细节。
「这只鬼有问题.……」
这句话像是一句废话,但一旁提着大刀的张羡光却在思考着,他微微侧过头来,开口问道:「为何会这麽说?现在的它,在夺取了何月莲的身体之後,几乎可以等同於一只鬼了,只不过由於并不是相同的灵异拼图,暂时还没有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罢了。」
杨间提着剧烈燃烧的长枪,继续分析道:「你误会了。这只鬼虽然诞生了自我意识,并且还知道优先袭击我们当中对他威胁最高的存在,甚至能够使用灵异物品,但它的行为逻辑,却依旧不像一个能自主思考的人。」
「如果它真的具备和活人一模一样的智慧,在刚才那种局势下,它在成功废掉王察灵一条手臂之後,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杀掉状态最差的我,而不是继续和我耗着。」
「又或者,是选择干掉第一个阻拦它的柳三,对它而言,并不算一件难事。」杨间那燃烧着的头颅之中,鬼眼死死盯着那灰色之中的鲜红背影:
「但它现在在干什麽?站在原地试图先恢复自己的状态,这在平常的确是正确的选择,但它现在面对的是我们几人的合围。」
「除了最开始它对王察灵发起的袭击带有极强的目的性之外,从头到尾它都只是在被动地反击。而现在,它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启自我,花费大量时间去修复刚才被肢解掉的手臂,这毫无意义,甚至可以说很蠢。」
听到这里,在场几人的神色微动,已经意识到了杨间想说什麽。
「这说明它依然被厉鬼的本能和杀人规律束缚,它的主观性极其低下,一旦在对抗中出现变数,它根本无法进行完整的自我思考,而它说话的方式就是最好的体现。」
王察灵闻言,目光微动,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神色,他反应了过来,说道:「你是说……它其实只是个徒有其表,却不知道怎麽最大化运用自身灵异的空壳?」
「这麽理解也可以,但是不严谨,因为只要是鬼,就能百分之百毫无保留地动用自身的所有灵异。」
「它现在之所以表现出这种状态,是因为它的自我意识正在和本身混乱的杀人规律发生冲突,在没有彻底磨合成功之前,应该一直都会处於这种状态。」
杨间冷冷地说着,语速极快,但这是不可避免的分析与推导。
「我甚至怀疑,这只鬼在之前能藏匿在整个桃花源计划中这麽久,根本不是它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它借着赵开明才完成了如此隐蔽的计划。」
「是赵开明赋予了这只鬼伪装和布局的能力。而现在,赵开明应该是被这只鬼杀死了。」
「所以,失去了赵开明的引导,这只鬼现在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枪的婴儿,它很强,但它很笨,它正在通过实践,被动地去学习和适应。」「但同样,这也是最致命的,因为它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我敢肯定,等它说完一句话,就是彻底搞明白自身状态的时候.……」
「那时,我们可能会面对一只能够自主思考、不受自身杀人规律限制,近乎相当於可以随心所欲定制自身杀人规律的鬼。」
说完,杨间额头上鬼眼中猩红肆意,杀意在其中疯狂涌动。
张羡光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了手中那口大刀,他虽然自负,但也同样明白杨间分析的十分正确。
他说道:「不能再等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拼这一把,不管是它重启完身体,还是把那句话完整地讲完,现在这种勉强维持稳定的局面都会彻底崩塌。」
柳三此时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黄纸摇摇欲坠,不断剥落,但他还在继续坚持着,他说道:「话是这麽说,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根本破不开这正在不停重启的鬼域,怎麽打?就这样看死它?」
战局,再次陷入了僵持。
四周坠落下来的屍体已经越来越少了,上方原本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澳市居民,此刻已经快死的差不多了,稀稀拉拉地少数人影在上面攒动,那些原本在惊呼的求救声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麻木、绝望。
屍臭在蔓延,阴冷的女声在断断续续地响起,灰色的鬼域正在循环往复不停地重启,一切似乎都已经在无力回天了。
然而,就在这几乎看不见任何曙光的绝境之中,异变陡生。「砰——!」
一声狂暴、沉闷的炸裂声,突兀地从众人身後的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缕诡异、阴冷的绿色火光,毫无徵兆地从地表的血水之中升腾而起。
这火光极其不稳定,摇晃不定,但在出现的瞬间,却伴随着一小泊阴冷的屍水,像是腐烂了好几个月的屍体流淌而出的液体。
几人猛地转过头,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中,绿色的鬼火与屍水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开始交织,最後融合在了一起。
下一秒,「唰——!」
一大片蒸腾的绿色气体疯了一般直冲天际,所过之处竟然撕裂了属於鬼画的灰色,为这个炼狱般的场景带来了一丝明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