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看着王小明身後那几排摆放得密密麻麻的沙漏，语气冰冷。
「记忆这方面的问题，我想你应该去问李乐平，或者是沈林，而不是找我，他们在这一块比我更加出色。」
简陋的临时帐篷内，浓郁红光将这里完全与外界隔绝。
「李乐平？……」
王小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口中喃喃自语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
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可能在某档案的角落里看到过这个人的汇报，但当他在脑海中仔细搜寻时，却始终无法勾勒出任何关於这个人的具体轮廓与记忆。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是脑海中的某段记忆被凭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
但在灵异事件中诡异的事情太多了，王小明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他很快收敛了思绪，重新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杨间身上。
他说道：「灵异事件中，并不能单看表面现象，也不能只从单一角度去看待问题，而是应该多角度、全方位地进行思考。」
王小明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在众多队长之中，只有你是符合这个条件的。你不仅对自身灵异有着极深层次的运用，在意识这方面的灵异也有一定程度的开发。当初在大昌市以及後来的失控事件里，那只能够修改人记忆的鬼，你也应该有所涉及，所以我找到了你。」
杨间说道：「这很重要吗？」「这很重要。」
王小明直视着杨间那双冰冷的眼睛。
「如果记忆能够被拼接，经历能够被强行篡改，那麽在灵异的干扰下，活人的意识究竟是某种不可替代的灵魂，还是一段随时可以被复制的产物？」
杨间没有立刻回答。
临时帐篷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周围粘稠红光流动时发出的微弱嗤嗤声，以及沙漏中细沙落下的沙沙声。
杨间陷入了沉思。对於灵异，他的态度向来谨慎。
特别是在面对王小明时，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晰，反而让对方产生误解。
过了好一会，杨间才缓缓抬起头，开口说道：「对於我而言，一个人的意识，只不过是他所经历的一切，和记忆中对这一切产生的感受。」
王小明静静地听着，轻轻吐出两个字：「是吗……」
杨间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但若是一个人的经历被灵异力量强行篡改，或者记忆因为灵异的介入出现偏差，无论哪一种，最终都会导致这个人不完整。」
「所以我更加偏向於，不要试图用灵异力量更改自己的意识。虽然这样做或许能够让自己在灵异这条道路上走的更远，但同样的，风险依然存在，而且很大。」说完这些，杨间便不再发声，只是冷冰冰地盯着王小明。
王小明听完这番话安静了下来，他低着头，似乎在消化着杨间刚刚说的话。
「你还有什麽要问的吗？」杨间看着思索的王小明，他并不想在这个帐篷内耗费太长时间。
王小明抬起头，说道：「张隼的屍体你应该清楚，现在已经到了最後阶段了，但我始终不放心，所以我想从意识方面下手。」
「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杨间说道：「当初的约定只是带回他的屍体，至於他是死是活，我不感兴趣。」
王小明推了推眼镜，轻声道：「根据你的说法，试图用灵异去修改意识的做法并不稳定，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其他更加强大的灵异介入而失控。」
……
「关於你提到的这个问题，我想我现在有了不同的答案。」
突然间，一道僵硬、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响起。
上一秒，王小明还待在大川市临时基地那间弥漫着红光的帐篷内，面前站着的还是那个提着长枪的杨间。
可下一秒，记忆中那个冷眼盯着自己的杨间，便在一瞬间被眼前这个额头跳动着漆黑火焰、面孔惨白如死物的『杨间』所取代。「！！！——」
王小明猛地惊觉，整个人如遭重击，大脑在一瞬间恢复了清醒。
他环顾四周，脚下是铺满腐烂竹叶的泥土，空气中充斥着阴冷的水汽与霉味。
刚才……自己竟然身处记忆之中，而且在漫长的时间里毫无察觉。
竹林的场景与记忆之中大川市的临时基地重叠在了一起，各种光影混乱叠加，可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竟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
王小明立刻将目光转向一侧。
此时，那条如同小牛犊子般巨大的黑犬，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到了那个『杨间』的脚边。
它不再露出利齿，也没有发出低吼，而是温和地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尾巴偶尔在腐烂的竹叶上扫过，显得无比驯服。
显然，刚才那一切都是那条狗的所作所为。
「果然……眼前这个人，就是杨间在临死前肢解出来的那一丝丝意识，否则那条狗绝不可能如此配合他。」
王小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波动，重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僵硬立着的『杨间』。
「你刚才说，你有不同的答案。那麽你现在的回答是什麽？」矗立在竹叶堆上的『杨间』顿了顿，额头中央的黑火微微摇曳，那张死板的面孔依旧看不出来丝毫活人模样。
「只要能够让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重现，只要让自己记忆中的所有再次发生，只要每一个细节都毫无差错……那麽，我依然还是我。」
「重现记忆？……」
听完这句话，王小明立刻陷入了的沉思，试图理解这个『杨间』想表达的意思。
意识类的灵异诡谲难测，即使是王小明了解的也极其有限。但凡涉及到记忆与自我认知的范畴，往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思考了片刻後，王小明试探性地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通过灵异力量，去强行影响你自己的意识？」
『杨间』摇了摇头，那双完全失去焦距的眼球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这麽说也可以，但是并不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