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看着眼前的『杨间』，憔悴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怀疑，有压抑在眼底的慌张，甚至带着一种对这个计划本身的深深恐惧。
因为这个方案实在是太疯狂了。
杨间的做法，无异於是要用黑火同时去连接无数个世界。
而在这个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数量面前，他根本不知道究竟哪一个世界里会存在着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经历的自己。
所以他只能去撞运气，一个一个世界地去找，一个一个地去试错。
先不说这个方案最终的结果是不是真的能像杨间所预想的那样完美运转，单论试错的整个过程，就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
无数个世界里存在着无数个杨间。
若是再次发生此前那般不可预知的意外，比如那跨越世界而来的袭击，他又再被劈上一刀呢？
就以眼前这本就残缺不全的意识而言，只要再挨上一刀，恐怕就不是重创那麽简单了，甚至还要倒欠别人几条命。
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危险王小明还没来得及细想。
这种做法完全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但凡其中任何一个细节行差踏错，整个计划就会在一瞬间彻底崩溃。到了那个地步，死的就不单单只是一个大澳市的人了。
失去了控制的黑火会比任何一只厉鬼都要难处理，因为它的杀人规律与灵异特徵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通过失控的黑火，无数个世界将会交织在一起。数之不尽的厉鬼会以复苏的黑火为媒介，甚至引发无数个世界同时全面爆发灵异复苏的惨烈大灾难。
这种後果，没有任何人承担得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小明情绪的微弱变化，对面那个站立在竹叶堆的『杨间』缓缓开了口。
他的语调依旧木讷，不带任何活人的情绪起伏：「你的猜测大差不差。虽然与我最初设想的细节有一些偏差，但放眼现在的局势，也只有你能够彻底理解我的方案。」
『杨间』额头上的黑火微微摇曳了一下，他说道：「王小明，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可王小明神色严峻到了极点，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先不说其他不可控的隐患，你要怎样去启动这个计划？」
王小明向前跨出半步，冷声质问：「你该怎麽让鬼童去往那无数个世界？在此之前我已经尝试过了，无论是活人还是灵异力量，都根本无法真正触碰到那些世界。」
然而，还没等『杨间』给出回答。
「啪嗒！」一道异常清脆的爆裂声，毫无徵兆地从王小明的腰间传了出来。
在极其安静的竹林里，这道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王小明猛地低头看去。
响声来自於他包里的两个玉牌。
此时此刻，那两块材质特殊的玉牌上，正凭空炸开了一条细密的裂痕。
这是之前王佩芝让何银儿交给自己的灵异物品。
不过这两块玉牌并非真正的厉鬼，只是寄宿了一丝特殊的灵异力量，严格来说，它们只能算是鬼奴，是鬼奴的一种衍生用法。
何银儿曾明确地交代过他：一旦张羡光和杨园从邮局找到了东西并折返回来，她就会立刻触发媒介，通过玉牌给王小明传递信号。
这一切，未免有些太巧了。
为什麽偏偏是在自己刚刚对『如何接触其他世界』提出质疑的这个节点上，何银儿那边的消息就立刻传了过来？
这是否在隐晦地告诉他：杨园此前提到的那个被寄存在鬼邮局里的东西，可能就是让计划得以启动的关键所在。王小明重新抬起头，再次看向面前这个死气沉沉的『杨间』，眼神惊疑不定。
哪怕是他，在这一刻也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从杨间在大澳市倒下开始，直到现在，王小明所做出的每一个推论、每一个方向性的预测，竟然没有出现哪怕一次纰漏。
哪怕是他通过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推敲出来的结论，到了最後，其结果都准确得令人发指。
这简直就像是……开挂一样。
就好像冥冥之中某种存在正在修正这一切，无论过程看起来多麽离奇、多麽凶险，他所做出的每一次选择、走出的每一步，最终都会导向眼前这个结果。
甚至於，他根本连一次真正的实验与测试都还没来得及做，就在各方形势的逼迫下，一步一步地被推到了这一步。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小明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绝不可能具备这种能力。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在这漫长而混乱的失控背後，冥冥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在冰冷地修正着一切，强行将所有的偏差都抹平到了这条既定的轨道上。
然而，还没等王小明顺着这个可怕的念头继续深入思考。
「哗——」周围这片死寂的竹林，突然从王小明的头顶上方开始溃散。
整个环境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如同被水流冲洗般剥离，最後缓缓褪去所有颜色，这个由黑火构筑而成空间，在一点一点地化为了乌有。
然後，在王小明惊讶的目光之中，褪去的竹林下，重新露出了大昌市原本的面貌。
忽然间，那个即将随同空间一同消散的『杨间』，冷不丁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小明。」
本来就处於极度惊疑状态中的王小明心神一震，猛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个刹那，周遭的一切毫无徵兆地彻底变了模样。
黑火消失了，竹林消失了，甚至连那个『杨间』也不复存在。
王小明瞳孔微缩，定睛一看。
迎面跑过来的竟然是曹洋。此时的曹洋脸色极为焦急，张着嘴正在大声地朝他喊着什麽。
「王教授！你没事吧！」
「王教授！」曹洋那有些粗暴的呼喊声，硬生生地将王小明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