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明是被戈登叫醒的。
“啊……走开。”
他把怼到自己脸旁的狗嘴推开,艰难地睁开眼睛。
“你咋进来的……”
“汪!”
戈登站起身,把两只前爪踩在他身上。
“好了好了知道了……”
邵明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啊……”
他套上一件羊毛衫,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今天的天灰蒙蒙的,不是因为有雾。
而是因为零零散散的雪花正从天空飘落,贴在车窗上。
“下雪了?”
这似乎让他清醒了不少,他随手抓起扔在桌上的冲锋衣披在肩上。
至少在火车里,暖气还是很充足的。
“走吧小狗。”
邵明带上腰封,手掌在戈登头顶滑过。
离开指挥车厢那间小屋,早餐的香气已经从餐车里飘过来。
他推开门,周俊江刚好把一份早餐放在吧台上。
“老大,来吃。”
“今天是什么?”
“昨晚上的土豆泥烩饭,不过别担心,今天中午会有薯条供应的。”
他依旧挺着自己那个大肚腩,就好像这世界——至少在食物方面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一样。
“行。”
邵明端起餐盘,正准备转身回到座位上,又被周俊江叫住。
“哎,还有咖啡,要来一杯不。”
他思考了一下,转过身。
“谢谢。”
“早啊。”
冯予笙也来到吧台前。
“早。”
“你也来一杯。”
“谢谢。”
两人一起在餐桌旁坐下,现在天刚蒙蒙亮,起床的人还不是很多。
“下雪了。”
冯予笙看着窗外。
“过两天就要银装素裹了。”
“希望这两天不要下太大。”
邵明用叉子在盘子里搅拌着。
“戈登昨晚上没在你房间里睡吗?”
“在啊。”
“那它怎么今天早上叫我起床来了。”
邵明一边说着,一边取下叉子上的土豆抵到桌子下。
戈登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含住土豆边缘,直到邵明松手才用舌头把土豆卷进嘴里。
“噗。”
冯予笙难掩脸上的笑意。
“它想你了呗。”
“那当然,小狗哪有不想主人的?”
邵明的身子往后退了退,向着桌子下看去,对上戈登那双清澈的,黑的发亮的眼睛。
“你说是吧戈登?”
“也许它把你当爸爸呢?”
冯予笙笑道。
“毕竟你还是照顾了他那么久,还去外面捕猎回来给他吃。”
邵明脑子都没动一下,脱口而出。
“那——你当妈妈?”
“咳。”
吧台旁的周俊江用大勺子敲了敲锅边。
“啊,曹喆,早上好。”
在餐车变得拥挤和繁忙以前,邵明钻进了种植车厢中。
罗楠已经蹲在了那一排培养架前,一些作物从篮子里冒出新芽。
“长得还不错?”
“一般般吧,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罗楠回答着,头也不抬。
“就是水里的溶解氧可能有点低,我今天得再调一下曝气泵。”
种植车厢的温度没有什么“节能需求”,一切都以保障植物们的生长为第一要务,所以这里比普通的车厢温度还高上几度。
“帮我拿下ph试纸,谢谢。”
邵明转过身在有些杂乱的台子上找了找,将试纸递给他。
“马儿怎么样了?”
“搜罗起来那些精草就快吃光了,如果要养着它,还得再想想办法。”
罗楠双手按住自己的膝盖站起身。
“现在它身上最有用的东西就是马粪,只是应该没有人会同意我在车厢里盖一个化粪池的吧……”
“倒是也没必要盖在车里……”
邵明隔着厢门往里面看了一眼,那匹马在窗后看着他,用鼻子吐出一声气,发出马儿独有的“哼哧”声。
他敲了敲窗,马也跟着抬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应。
“不过舒尔茨说这段时间只要把它放出去,它都会自己在附近溜达,找些能吃的东西,还会自己跟着平板车的坡道上下呢。”
“哈,马的智商可不低。”
罗楠走到他身旁蹲下,打开手电检查起管道。
“不过,如果你想要骑上这位美女,养它只是最基本的要求,还得多花些时间和它培养感情才行。”
“美女?”
邵明有些诧异。
“我以为她是他来着。”
“看,就像我说的,你需要多花点时间培养感情。”
罗楠弯下腰,推了下眼镜。
在车厢里走了一圈,邵明发现唯独舒尔茨和安东尼父子俩不在车内。
李浩陈告诉他说,他们俩大清早就起来爬到车顶上去了。
邵明挑了个人少点的车厢,裹紧衣服,打开车门。
雪融化在车外,将车厢把手变得有些湿滑。
他小心翼翼地爬出车厢,向着车顶上看去。
两个身影正在指挥车厢上晃动着,一个高一些却佝偻,一个矮一些却挺直了腰板。
“嘿,在干嘛呢?”
舒尔茨回过头看了一眼,围巾裹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这两天……没用……有些……冻住了。”
“要我帮忙吗?”
“不,不用,马上好。”
舒尔茨回过头,站起身抓住桅杆。
“来,这次应该可以了。”
安东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桅杆被二人拉动了一些,看起来冻住的地方已经化开了。
就在这时,兰伯特和卡特诺夫也从火车里钻出来,看见他俩在一起,邵明还有些奇怪。
“他来学一下火车的结构什么的,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卡特诺夫倒是没说什么。
“看起来明天可能会下很大的雪。”
兰伯特拍了拍车皮,道:“别担心,这台车本就是为了西伯利亚的寒冷设计的。”
“这场雪下了以后,会变得更冷的。”
卡特诺夫说着,搓了一下手,像寒冷已经袭来了一样。
“就像是……一瞬间掉进了冰窟。”
兰伯特看了他一眼:“现在还不算冰窟吗?”
卡特诺夫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倒是有几个主意。”
兰伯特说。
“比如在除雪铲上加装一套发热装置什么的……但你可以相信这台车,真的,这家伙能在北极圈内跑三十年的货运任务,最专业的保养是停下来往上用伏特加喷火……”
他看了一眼卡特诺夫,后者显然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邵明接了句。
“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的保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