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家属院里，李达康正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刚刚把之前秘书替他收集的孙连城这些年经手的项目资料，又翻了一遍，结果和之前一样，一无所获。
孙连城做事，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李达康无从下手。
“妈的！”李达康狠狠地把报告摔在桌上，骂了一句脏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是我。”李达康说，“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李书记，我这边查了，孙连城确实没什么问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他经手的项目，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李达康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烦躁。
“那他的私生活呢？”李达康问，“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也没有。”那个声音说，“孙连城这个人，生活很简单。除了工作，就是在家看书，偶尔去少年宫看星星，他的社会关系也很单纯，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往来。”
李达康沉默了。
他没想到，孙连城居然这么干净。
干净得让他找不到任何攻击的借口。
“李书记，要不……我们从别的方面入手？”那个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别的方面？”李达康问，“什么方面？”
“比如……他身边的人。”那个声音说，“孙连城虽然干净，但他的家人、他的亲戚，不一定都干净，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李达康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好，你去查一下，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刚才那个电话，李达康是打给自己在京州的的亲信，也就是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的。
赵东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这些年帮他办了不少“私事”。
而且赵东来是公安出身，能力不弱，让赵东来去查孙连城的家人和亲戚，李达康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李达康坚信，即便是孙连城本人干净，但不代表他身边的人也干净，旁敲侧击之下，总能找到孙连城的把柄。
随后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他的思绪也随之飘散。
他在回想今天常委会上的那一幕。
十三位常委，两票弃权，一票反对，其余的全是同意。
孙连城人事安排最终还是通过了，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找到孙连城的把柄，这样即便是孙连城真的担任了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和光明区区委书记，只要自己手上握有其把柄，孙连城就翻不起浪。
李达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不过即便如此，但是他心中对于白天的常委会，李达康心中还是有疑虑的。
他想起沙瑞金最后投同意票时那副无奈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冷。
沙瑞金为什么会妥协？
仅仅是因为云东搬出了中组部的建议？
不，不可能。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如果他真的铁了心要反对，完全可以顶着中组部的建议硬扛。
毕竟孙连城只是省管干部，中组部的意见只是建议，不具有强制性。
但沙瑞金没有。
他选择了妥协。
这说明什么？
“难道沙瑞金想和云东缓和关系？”李达康忍不住暗暗想。
再加上之前张庆的事情，让沙瑞金元气大伤。虽然中纪委目前还没有对他采取行动，但谁都知道，那把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沙瑞金不敢再和云东硬碰硬了，因此想在这件事上卖云东一个面子，以此来缓和他和云东之间的关系也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他沙瑞金也怕，怕云东手里还握着他的其他把柄，怕自自己一旦激怒了云东，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所以，沙瑞金选择了妥协。
越想李达康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沙瑞金退了，那自己的保护伞算是彻底空了，估计下一个就轮到他李达康倒霉了。
云东今天能拿下孙连城的任命，明天就能拿下他的位置。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李达康掐灭了烟蒂，拿起手机，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郑市长，是我，李达康。”李达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郑雄飞的声音响了起来：“李书记，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郑市长，我想和你谈谈。”李达康说，“关于孙连城的事情。”
“孙连城？”郑雄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李书记，孙连城怎么了？”
“他被任命为常务副市长了。”李达康说，“今天常委会上通过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雄飞说：“李书记，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郑市长，你是怎么想的？”李达康试探性地问道。
“我怎么想？”郑雄飞笑了笑，“李书记，我能怎么想？常委会已经通过了，中组部也给出了建议，我还能怎么想？”
“郑市长，你应该明白，孙连城来了之后，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李达康压低声音说，“他是云东的人，他来京州，就是为了架空我们。”
“架空？”郑雄飞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李书记，你说得对，孙连城确实是云省长的人。”
“但是，李书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云省长要派人来京州？”
李达康被问住了。
郑雄飞继续说道：“李书记，这些年你在京州是怎么干的，你比我清楚。”
“京州市在你手里，变成了铁板一块，不说你在京州内部是怎么做的，也不提你和云省长之间是否有私人恩怨，就单论省里的政策到了京州，都要看你李书记的脸色。”
“达康书记，你觉得，省里能容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吗？”
“郑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达康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没什么意思。”郑雄飞说，“我只是想说，李书记，风水轮流转。”
“这件事是你自己惹出来，这次千亿投资里面咱们京州什么都没有捞到，我认为达康书记你作为主要原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说完，郑雄飞就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