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叫声在青天白日下响起。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那年轻男子:纪和身上。
裴晟愣住了,一脸呆呆地望着纪和。
不是,兄弟!
刚才你脑瓜被开瓢了,你捂着脑袋就走,言说要找人收拾孟言泽,结果你特么找的人就是府衙的捕头?
捕头再大,那也不过是役吏,连正紧儿官职都没有,放在孟言泽这些世家少爷跟前够看?
你大哥不是法家三子吗?
难道就没有更硬的关系了?
裴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纪和,心底直呼猪队友!
被纪和称为二叔的纪宏升更是将腰间佩刀向前一摆,一阵金属交鸣之声瞬间响起。
长刀出鞘,直接在地上凌空一劈。
几乎实质化的刀气凌空劈落,斩在地砖上,留下一道刀痕。
“某乃承天府衙捕头纪宏升,听闻此地有人强抢民女,特来看看是何人敢在天子脚下横行霸道!”
一声高喝,纪宏升手中长刀一指,刀尖直指孟言泽:“小子,你是何人,报上名来!竟敢在承天府衙地界为非作歹,真将我承天府捕快视若无物不成!”
孟言泽:……
不是,你一个捕快,一个月就那么二两的俸禄,都不够爷一顿酒钱,你拼什么命啊!
“孟言泽。”孟言泽开口道。
声音落下,原本还高声大气的纪宏升明显顿了一秒,一脸怔怔地看着孟言泽:“你……你姓孟?”
孟辛眉头一挑,似乎猜到了什么,当即一步向前,正要挡在孟言泽跟前的时候,却听见自家二哥坦然承认。
“对,就是孟,你想的那个孟!”
声音落下的时候,纪宏升的气息一滞,但也只是停顿了一秒,便瞧见纪宏升一把将手中长刀插入地砖之中,整个人腰背挺直,双目虎视孟言泽,嘴角微微上扬,冷声道:“就算你是孟家人又如何!”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孟家为儒家执牛耳者,更应该谨言慎行,怎能养出你这般的狂悖之人!”
“今日,纪某人就算舍弃这乌纱帽不要,舍了这条性命,也定要拿你入狱!”
宏大的声音响起,朝着四周散去,四周围观的看客几乎齐刷刷地看向孟言泽,眉宇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小声议论起来。
“孟家,是内城的那个孟家吗?”
“当然是那个孟家了,不然还有谁能这么狂?”
“可孟家不是一直礼教传家吗?怎么会有人强抢民女?”
“哼,那些世家大族向来都喜欢仗势欺人的。你以前没发现,只是因为他们藏得很好,不是因为他们没有。”
“你看看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敢保证自己没有贪污的?”
“说的也是。人面兽心,说的就是他们这群人。”
“孟家,呸!纪大人英武,纪大人不畏强权,这才是我们百姓需要的好官!”
“英武?他要是能把那纨绔子弟送进大牢,秉公执法,我就夸他英武!但我看啊,大概率是不肯得罪高官,不了了之哟!”
……
议论声阵阵,自然是逃不过孟辛的耳朵。
他神色平静,看向旁侧的纪宏升。
却见纪宏升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嘴角处隐约还能瞧见一抹未曾散去的笑容。
啧!
朴实无华的百家之争啊!
孟辛心底暗叹一声,复看向旁侧的孟言泽。
却见自家二哥依旧是之前那副无所屌谓的样子,歪着脖子望向纪宏升,丝毫不觉得对方敢缉拿自己。
“啪啪啪!”
孟言泽鼓掌作响,笑盈盈地看向纪宏升,冷笑道:“纪大人好气魄!这年头想要踩着我孟家上位的人不少,可像纪大人这般有胆气的,却是少之又少,至少本公子这些年来,也就只瞧见了大人一人而已。”
“方才听闻大人要抓我,要给我定强抢民女之罪。却不知本公子强抢的民女现在何处?”
“就在你身后!”纪宏升指着孟言泽身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喝道:“梦茹,你还要夺到何时!老夫来了,自会为你做主,速速过来!”
喝声响起,梦茹抬头,带着泪痕的面庞悄然打量了眼纪宏升,但下一秒又快速低着头,躲在孟言泽身后,身子轻颤。
“不去!不去!我不是你们纪家的人,我对孟公子是真心的,自愿的!”梦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将她怀中那把琵琶抱得更紧了。
孟言泽嘴角上扬,伸手一摊:“瞧见没?人家姑娘都说了和你们没关系,是自愿的,你还能说我强抢民女?”
“还有,你们口口声声说梦茹姑娘是你们纪家的未婚妻,可试问在场众人,谁家好人会让自己的未婚妻入醉花楼当淸倌儿?”
纪宏升老脸一黑,阴沉着脸,低声喝道:“你说的情况,本捕头知道了。这一切进了大牢之后,自会有府尹评判!现在,跟本官进大牢!”
“来人,拿下他!”
纪宏升手中长刀一指,指向孟言泽。
身后跟着的一众捕快齐齐色变,不进反退,面色忌惮地看着孟言泽,赫然是被孟家的名头吓住了。
“好!你们都爱惜羽毛,不敢得罪孟家。纪某不怕!管他权势滔天,纪某心中自有一杆公理秤,你们不愿拿他,我亲自来!”
纪宏升长啸一声,提刀上前,伸手扣向孟言泽的肩膀。
能不能治孟言泽的罪,他不在乎。
只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纪宏升不惧强权,将孟言泽押入府衙大牢这就够了!
如此一来,他的名声必将在百姓之中广为传播,自己的法家修行之路自然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大道之行,无所畏惧。
拿他!
念头闪过,纪宏升五指如鹰钩,扣向孟言泽。
身侧,岳山脸色一沉,当即就要侧身挡在孟言泽身前,却被孟言泽悄然伸手挡住。
天子脚下,最重法理。
对方是官吏,自己是白身,面对抓捕,服从也就罢了,若真反抗了,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件麻烦事。
纪宏升瞧着岳山被孟言泽挡住,嘴角微微上扬,面露狞笑。
哼!
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
否则,连你身旁的人一并拿了!
就这般想着,纪宏升的手指眼看着就要触及孟言泽的时候,忽然一道人影靠了过来。
是一个面容稚嫩,和孟言泽有几分想象的年轻人。
也是孟家人?
但无所谓了。
孟家三子,除却孟守仁这个嫡长子自生下来便有爵位在身之外,其他人一概只是白身。
白身挡着自己执法,就是阻挠司法,伤了他,也是他活该!
不过……
罢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总不能将孟家全部得罪死了。
念头闪过,纪宏升原本弯曲的手指伸展,化作手掌轻拍,带起一阵掌风,将靠过来的孟辛轻轻推开。
对,就是轻轻推开!
纪宏升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用力。
可……
“啊……我的手臂!我的膀子!我的臂膀断了!”
“哎呦喂……疼!好疼啊!”
“大胆!纪宏升,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下袭击朝廷命官!”
“这还有天理吗?还有法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