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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落胎药

    他起身拱手,便离了席。

    三月的风,虽是融寒回暖,生气养人,可对谢珩来说,还是冷。

    靠在泉眼处喘息,不住低咳了一声。

    今日不知是那妮子没注意,给他换了件清凉的里衣,站在水边更是有些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他的身子,旁人不清楚,她日日碰得,还不清楚?

    今夜,要罚……

    陆峥小解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主子独自立在鲤池边。

    站在水边风口上,一身玄服被吹得衣摆翻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一阵冷风卷过,他低低咳了一声,眉峰微蹙,两手依旧负于身后。

    神色清冷沉静,像是正凝神思忖着什么。

    陆峥快步上前:“爷怎好站在这风口处?姜娘子还不曾送衣裳过来吗?”

    “什么衣裳?”

    谢珩抬眼,声音像池上的水,冷淡,静止。

    “方才姜娘子抱着个包裹,说是来给国公爷送衣裳。”

    陆峥下意识替姜灼圆话。

    “想来是姜娘子今日衣着朴素,先回房更衣了。

    毕竟是老夫人寿宴,穿戴不得体恐惹旁人非议,姜娘子也是谨慎。”

    “朴素?”

    谢珩眉梢微挑。

    他垂在身侧的手,拇指慢慢摩挲过指间那枚碧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今日她身着藕荷色襦裙,料子是他特意吩咐针织局取用的宫内贡缎,哪里谈得上朴素。

    况且,国公府的衣裳,她清风院的一等丫鬟,又是他的通房,哪里来的朴素衣裳。

    今日是老夫人寿宴,人多眼杂,她怎会一反常态。

    莫非……

    袖中另只手慢慢收成拳,拳心抵着掌心,阻断了所有温度。

    蓦地,墨瞳中所有的温度也随之冻结,如数九寒冬一般。

    声音也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今日穿的什么?”

    “粗布——”

    “国公爷!”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奔来,面色惨白。

    “国公爷,不好了!汴水滩涌来一伙水匪,袭杀了二十余名五城兵马司巡防士卒!

    圣上震怒,传旨命国公即刻前去剿拿!”

    谢珩眸色骤然一凛,他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略一颔首,吩咐陆峥:

    “别惊动老太君。你守在府里,若老夫人问起,就说孤入宫了。”

    “是,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清风院内,姜灼早已悄无声息,从后厨送菜的板车底下混出了府。

    她顺路去了城西众生堂。

    铺子里坐堂的老大夫,拆开她递来的方子,看清药名,依着惯例问。

    “堕胎的,几月了?”

    “还没有。备着。”

    “备着?”老大夫搁下笔,“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药,还能备着?

    头一个月吃的,人还能缓缓,两三个月再打,轻则血崩,重则没命。

    你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要命了?”

    “我知道。”

    那大夫看了一眼她,捋着胡子,眉头拧起,又叹了口气:

    “姑娘,这堕胎药药性峻烈,一旦服下,损的是根本。

    便是这避子汤药,也不可长久服用,日后恐难再怀子嗣。”

    姜灼指甲盖掐进肉里,垂着眼,长长的鸦羽掩住了眼底酸涩。

    这些苦楚她不是不知,即使她昨夜洗了很久,也不能保证真的一点没留下。

    她早已没有退路……

    此番要在船上漂泊十几日,万事必须提前筹谋。

    若是不幸有孕,那便是捆死她的枷锁,越早处置越好。

    就算未曾怀上,昨夜那场荒唐纠葛,也绝不能留下半分后患。

    她压下喉头的酸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劳烦大夫,一并配些固本调养的补药。”

    老大夫望了她一眼,轻叹一声,不再多劝,取来药包分裹。

    各自用油纸包好,再一并收进粗布囊里。

    姜灼接过药,紧紧抱在怀里。

    她一路疾行,径直去往汴湖渡口。

    往日这汴湖水面舟船如梭,往来客商络绎不绝。

    可今日岸边竟只泊着一艘乌篷小船。

    姜灼心底一阵发慌,却不敢多耽搁,摸出备好的银两递与船家。

    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极力维持镇定:“船家,可否载我一程,渡我离京?”

    那船家抬眸扫了她一眼,语声粗粝:“姑娘要去往何处?”

    “不必去往远地,只需顺水路驶出京畿便可。”

    姜灼伸手,从袖中摸出提前备好的一锭银两,递了过去。

    “船费我先付足,劳烦即刻开船,不必等候他人。”

    船家颠了颠银子,又咬了一下,说:“上来吧。”

    姜灼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抱着包裹,弯腰缩身踏上船板。

    正要钻进舱内,头上的发簪忽然被垂落的草帘勾住。

    姜灼心头一紧,慌忙抬手去拔,簪子脱手落于掌心,正是那支陆峥送来的花筒簪。

    指尖触到簪身细腻的纹路,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烦乱,不再多想,随手将簪子揣进衣襟内侧。

    舱内狭小昏暗,她抱着包裹,蜷坐在角落处,药材的清香钻进她的鼻腔,心中七上八下。

    她强迫着自己,一遍遍在心里描摹往后的日子。

    她现在已经逃离那座牢笼了。

    只要寻一处僻静之地躲上两三年,等风波淡去,她便能挣脱过往,做回自由的自己。

    这般念想,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

    另一边,谢珩已经领了军令。

    亲兵迅速来报水匪动向:

    “国公爷,那伙水匪劫掠之后,退入汴湖深处,靠山背水,倚着湖湾芦苇荡藏身,极易埋伏。”

    谢珩立在岸边,一身玄色戎装替换下先前的常服,墨色甲胄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手握着那杆随他出生入死的沧浪长枪,已有五年未动了。

    “分出两队,沿湖岸左右包抄,一队在外围封锁湖面,其余人随孤入湖!”

    清冷的目光扫过一众亲兵,又将淡漠的墨瞳投入湖面。

    一声令下,数十艘战船齐齐扬帆,朝着汴湖深处进发。

    乌篷小船在水面缓缓滑行。

    舱内的姜灼,觉得草船湿潮,掀开侧帘,想透口气。

    却看见远处青山幽幽靠来,很是不对劲……

    船并非顺着水流往下游走,反倒朝着湖对岸的青山驶去。

    她心头咯噔一下,抬手轻轻掀开舱帘一角,想要开口询问船家。

    目光落在船家侧脸上,喉头的话霎时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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