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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强扭的瓜,也甜……

    姜灼探臂,将长布伸到谢珩后背,虚虚环住他。

    耳畔落下来那一句低语,她身子猛地一僵。

    片刻之后,又强压下心惊。

    收了泄了的神色,将那长布送回胸前,环着他的手收回,拉开寸许距离。

    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淡淡开口:“爷说什么,小女子不懂。”

    谢珩的声线裹着一层凛凛的危意,一字一句压过来:

    “不懂?前些日子,在青楼,叫程耀祖落得断子绝孙下场的人,难道不是你?

    前日,叫江嬛自食恶果,逼得江嬛只能将鸢飞嫁与挑粪长工的,难道不是你?

    你做得那些事,还要孤一桩桩,一件件,翻开来说给你听?”

    姜灼搭在他后背的手倏地顿住,抬眼望着他,眼底漫开难以置信。

    原来他全都知晓。

    他什么都清楚。

    那他还知不知道别的?

    姜灼心跳轰然撞着胸腔,起伏越来越急。

    谢珩终于自她脸上,看见了漠然以外的情绪,唇角轻轻一勾,眼尾寒意更重:

    “怎么?怕孤还知道些别的?”

    “你是想知道,孤到底知不知道……”

    他又贴近了她的耳边一寸,说话时,唇瓣擦过她耳边的软肉。

    “你这次不要命的离开,是因为心里,还有你那个短命的死鬼,”他咬牙,“丈夫?”

    姜灼心底轰然炸开一片白茫茫。

    他知道了。

    他竟全都知道。

    知晓她已有夫婿,身契造假的事?

    她颤着嗓子,被迫埋在他脖颈间开口:“国公爷方才已经许诺,饶奴不死。”

    谢珩并不接她这句辩白。

    转而说起另一桩旧事,语调平静,却藏着刺骨寒意:

    “当年,孤身边,有一校尉。是自十四岁便随孤征战,虽着孤出生入死的旧部。

    但他勾结敌国,偷渡买卖粮草。

    他侧头,睨着她:“你猜,孤赐了他什么下场?”

    而后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在她耳边炸开:“车裂腰斩,五马分尸。”

    “孤替他收尸之时,亲眼见他胸口一道刀伤,原是当年替孤挡剑,九死一生留下的。

    你细细想想,你的下场,比起他,谁会更惨?”

    灼热的气息烘在她耳边,如同烈火烹油,姜灼只觉胸口发闷,呼吸越来越艰涩。

    她猛地一把推开他,抬手拔出发间银簪,攥紧,狠狠刺向他的胸膛。

    谢珩眸色如常,看着自己胸前两处伤口。

    这一次,是奔着他的心去的……

    他看着她颤抖的手。

    她的颤抖,通过那支簪子,传到他的体内,与他共振。

    墨瞳如潭,垂下眼睑,嗤笑一声,淡淡道:“这一支,不够锋利。”

    他目光移到她头上另一支金簪。

    那枚喇叭口花瓶簪,原是他特意命匠人打造。

    他这一生,从未给女子置办过妆奁首饰,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孤瞧你头上那支金簪,更为锋利。不如拿它,再刺一次。”

    姜灼没有松开手,抬眼看向他,桃眼中蕴着水:“国公当真以为我怕?”

    “我若是再往里送一分,国公殒命于此荒郊,我转身便可遁走。

    英国公府要忙着操办国公丧事,老夫人伤心欲绝,不能自抑,哪里还有余力来追捕我?

    待到那时,国公府风波四起,人心离散,又哪里顾得上一个跑了的奴婢?”

    谢珩勾唇,伸手抚上她光滑软糯的脸颊,血痕染上她白净的小脸。

    他的血,沾在她的身上。

    她虽条理分明,眼底毫无波澜。

    可唇角在他触及到的时候,下意识的颤抖骗不了人。

    谢珩墨瞳染上一丝餍足,缓缓开口:“怎么,怕什么?”

    “你敢欺瞒孤、玩弄孤,便该料到今日这局面,不是吗?”

    他望着她,方才漫在眼底的肃杀冷意,慢慢敛去。

    松了扣住她的手,语气淡下来:“孤金口一言,许诺不夺你的性命,便绝不会取你性命。”

    姜灼这才敢缓缓喘一口气。

    视线落在刺入谢珩胸口的簪头,那枚桃花染血,开的更为盛艳。

    脑海里,不知为何,浮起沈兴衡的模样。

    不知当年沙场之上,他临殁之时,又受过多少苦楚。

    这一切,源头皆是眼前这人。

    她心神一动,握簪的手不觉又往深处送了半分。

    耳边传来谢珩一声低沉闷哼。

    姜灼心口一阵发紧,说不清是痛,还是别的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她闭起眼,一滴泪,悄无声息自眼角滑下。

    谢珩不问她为何再动,也不伸手阻拦。

    姜灼心底翻涌万千。

    她不过是想要逃,何以步步皆是绝境?

    人人都要索她性命,难道她生来就该任人磋磨,承受所有苦楚?

    凭什么谢珩高高在上,拿捏她,恫吓她?

    她今日拼死救他,换来的本就该是她应得的自由,不是他施舍的恩典。

    若不是他,她根本不会卷入这一场风波。

    凭什么由他居高临下审判她?

    姜灼睁开眼,眼神一点点清明冷透。

    “国公当真以为,错的是我?国公莫非忘了,五年前幽州北疆一役?”

    谢珩抬眸看向她,眉头微蹙,目光又扫过那支簪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灼开口,把当年隐情和盘托出。

    远处忽然传来兵士的呼喝脚步声。

    谢珩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姜灼执簪的手,顺势将簪子拔离伤口。

    合掌拭去簪上血迹,抬手,亲手将这支银簪重新替她簪回发间。

    随即,将浑身重量压在姜灼肩头,唇贴在她耳畔,压着极低的声音:

    “想活命,便噤声,不许说话。”

    兵士快步奔至近前。

    姜灼瞥见赶来的兵卒,心头一动,想要寻机脱身。

    可谢珩像是故意的,长臂一伸,紧紧箍住她的腰,不许她挣脱。

    姜灼的头,被迫埋在他的脖颈,急切的声音,闷闷传来:

    “国公方才许诺放奴离去,给奴自由的!”

    谢珩淡淡一嗤,气息沉沉落进她耳里:

    “孤确是应了你。可孤没说,是何时放你。”

    他冷声又说:“眼下,孤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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