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江澈难得的没有早早起床，反而躺在旁边，搂着江云宁等她醒来。
一睁眼，江云宁便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顿时猛地一哆嗦：“你干嘛？”
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可江澈却只觉得欢喜：“今天去县城，帮我给爹娘买两双兔毛鞋好吗？还有哥嫂和安禾。”
江家人对他很好，临近过年，他这个女婿怎么也要表示一下。虽然手里没什么银子。
“我抄书慢慢还。”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江云宁皱眉，坐起身一脸认真：“我再和你说最后一遍，你有银子。你每个月的银子只是存在我这里而已！”
他很讨厌江澈说这种话，总感觉像是没把她当成一家人一样。
虽然全部给江澈不太可能，但是分一点是可以的。而且，江澈每天干那么多活，她一直都给按月发这银子，只不过江澈不爱拿钱，所以都在她这里而已。
“我知道了。”江澈抬头，扬唇轻笑：“那你可以帮，帮我买吗？我去小吃店照看。”
江云宁点点头：“知道了。那我的呢？过年不给我买礼物吗？”
她故意问着。
江澈耳垂有些红：“你的，我想自己做。”
门外，江安禾已经穿好衣服，趴在门上：“姑姑，姑姑起床了，我们去县城吃小馄饨好不好？安禾请客！”
他的小袋子里，装着刘玉芝刚刚给他的十两银子。
“来啦。”江云宁快速地穿好衣服，鞋子都没提上就跑出去开门：“冷不冷？洗脸了吗？”
江安禾点点头，有些兴奋地看着她：“姑姑准备好了吗？”
江云宁嗯了一声：“等姑姑洗洗脸喝口水。”
一旁的冬梅已经把热水端过来了，快速地洗完脸漱完口，又跑去厨房喝了口热水，这才揣上江澈给她灌好的汤婆子上了马车。
长喜和来福赶着马车，冬梅和春燕都跟了上去。
好在马车足够大，车棚里坐着四五个人都不拥挤。
到了镇子上，江澈冬梅和长喜在小吃店门口下车，来福继续赶车，带着江云宁江安禾和春燕往县城走。
吃过江安禾想吃的小馄饨后，几人来到城中心的豪华街道。
迎面碰到巡街的王大河。
“云宁妹子。”王大河脸上有些凝重，拉着她走到一边：“年后可能要抓壮丁修河堤。上到十岁下到六十，三个走一个，五个走两个。”
江云宁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展露，便彻底僵在脸上。
“那不能用银子吗？死契的下人可算？”她紧张地询问着。
王大河摇摇头：“死契的下人不算，但像你夫君这种，登记成亲的，算。至于用银子顶人头，具体指标还没下来，但以往是可以的。今年没下我也不敢说。我劝你，不如趁早分户。”
虽然分家可能会被村子里的人笑话，但是不分家，就要有人去修河堤。
一去三个月，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哪怕是活着回来，说不定也已经积劳成疾落下病根。
江云宁家里符合条件的男丁三个，不管走谁，心里都不好受。
要不是和江云宁关系好，王大河也不会多嘴透露。
江云宁脸色有些白，点点头：“谢谢你王大哥，我记下了。”
还有这份人情，她也记下了。
王大河安慰地看了她一眼，很快离开。
江安禾刚和春燕在铺子上买了三根银簪子，十两银子，一下子花了七两。
“姑姑，安禾给你的新年礼物。”他举起花样最繁琐的一根，踮着脚往江云宁怀里送。
江云宁扯出笑容，蹲下来让他插在自己的发髻上：“谢谢安禾，姑姑很喜欢。”
江安禾抿着嘴不好意思的笑着，顺手把剩下两根放到自己的小袋子里，准备回家送给奶奶和娘亲。
县城很大，这条街却很小，刚买完江澈要的兔毛鞋，又碰到了程燕南。
“云宁啊！”程燕南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惊讶：“老远看着像你。”
江云宁笑着打了招呼，可程燕南却十分热情地非要她去家里看看。
实在推脱不过，江云宁只好顺从地跟着。
到了钱府门口，江云宁忽然想起什么：“来福，你去县衙问问，想要分户，明天还能不能办理？”
年关将至，也不知道县衙还能不能开。古代的官员有没有年假，她一个现代人不清楚，原主的脑子里，更是不知道。
来福驾着马车，掉了个头接着离开。
钱府，程燕南热情地招呼着姑侄俩，又让人拿了个小金锁过来。
“安禾，过来。”程燕南招招手。
江安禾擦了擦刚吃完糕点的手，小腿迈开扑过去：“程奶奶，你叫安禾吗？”
程燕南把手里的小金锁往他脖子上一挂：“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小金锁对于程燕南这种人来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可在村里的平常百姓家里，这个小金锁，可以换两个媳妇儿。
江安禾不懂这个多贵，但他知道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转头看着江云宁：“姑姑，安禾能要吗？”
江云宁脑子里还在思索分户的事情要不要和里正说，又担心说了会让王大河难办。
而且村子里的人，老人不死不分家的理念已经灌入骨髓，里正或许能同意，可其他人呢？
到时候说不准还要惹上一身骚。
“姑姑？”江安禾拍了拍她的腿，这才把人喊回神儿。
“啊？”江云宁愣了一下：“怎么了？”
“程奶奶给的，安禾可以要吗？”江安禾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小金锁。
江云宁一看，眼睛差点掉出来。
这程燕南和周玉书，怎么都这么土豪？出手就是十几两的东西？
“不不不，不能要。太贵重了。”江云宁连忙摆手。
程燕南当即垮下脸：“你不要，就是不想和我交好。我的命可都是你救的，再说了，安禾可爱又懂事，我这个做奶奶的，第一次见面，不送点什么岂不是打我的脸？你看不起我？还是不想让安禾喊我奶奶？”
一连串的话堵得江云宁第一次没有话说。
“没有啊。程奶奶不给安禾礼物，安禾也会喊的。”江安禾有些反应不过来程燕南说的话，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小手摘下脖子上的金锁，塞进了程燕南的手里：“安禾不要。姑姑说，不能要别人太贵的东西。安禾想要姑姑会给买。”
这是江云宁和他说的话，他一直都记得。
“安禾不喜欢程奶奶？还是不喜欢程奶奶送的礼物？”程燕南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哎，程奶奶年纪大了，安禾不喜欢就算了。”
“没有没有。”江安禾不禁逗，急得眼睛都红了，转头看着江云宁。
“拿着吧。谢谢程奶奶。”江云宁没再阻止。
江安禾急忙低头伸出脖子：“谢谢程奶奶，再给安禾戴上吧。安禾很喜欢。”
程燕南乐了，赶紧给他戴好，抱着他坐在自己怀里：“安禾真乖，以后没事儿，多来看看程奶奶哦。”
正说着，厅外一阵凄厉的叫声：“混账东西！我可是老爷最宠的姨娘！你们敢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