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弹回。
折羽重箭越过院墙，钉中巨象鼻梁上最深的控兽钉。
铛！
钉尾陷入半寸，黑血顺着象鼻流下。箭杆承受不住撞击，从箭簇后方折成两截。
巨象前蹄停了一步。
周岳眼底刚掠过一丝喜色，下一刻，那点喜色便凝住了。
象背三头猿妖一同吹响骨哨。
尖利哨声钻入街巷。三根控兽钉跟着震动，最深的那根继续往颅骨里钻。
巨象抬起长鼻，摇摇头扫塌街边木棚，然后再次冲向武馆。
“该死！”
周岳松开空弦，盯着钉尾看了两息。
铁钉只进了半寸，箭杆却先断了。
力道被钉身送入厚重额骨，根本碰不到颅内要害。再射同一处，只会替猿妖把铁钉敲得更深。
这条箭路走不通。
而巨象已经冲到了街口。
院内，武馆弟子推来两辆药车，横在通往练功房的窄巷。
柳青以长枪撑住伤腿。几名带伤弟子拖来铁链，穿过车轮，再绕上院中石柱，以木楔锁死。
巨象没有减速。
象蹄踩进临街房屋。梁柱擦过肩甲，接连折断。
门前壕沟里，伥尸一具压着一具，用肩背填住坑底，硬给巨象铺出一条尸路。
药烟迎面罩来。
巨象甩动长鼻，将烟尘抽向两侧。它闭住双眼，低头冲进烟中，脚步只顿了一拍。
“它在避烟！”一个弟子失声喊道，“它知道药烟会伤眼！”
“地窖东侧还有出口。”
沈知微把最后一袋解毒粉塞给柳青。
“能走的都从药房撤。担架先抬重伤，带上孩子们。”
她提起装满药油的陶罐，踩上木梯，将药油倒进墙外街沟。
柳青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下木梯。
“你没练过武，留在这里也挡不住象蹄。”
她抬头看向屋脊上的周岳。
“他在外面拿命开路，你得给他留个家。”
沈知微抽回手，把火折压进袖中。
“地窖里九十七人，二十三个离不开担架。”
“巨象撞塌练功房，东侧出口也会被梁柱压住。”
她咬住牙，眼眶泛红，却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柳师姐想救人，就替我再守半刻钟。”
柳青看了她片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说完，她没有再劝，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然后转身抬枪。
枪锋越过断墙，指向挤入院门的伥尸。
“能喘气的，全拿兵器！”
“守住半刻钟，地窖就能多出去一批人！”
弟子们抄起长枪、木杖与石锁，重新压向院墙缺口。
有人握枪的手还在发抖，有人鞋底已经被血黏住，迈步时几乎拔不出来。可没人后退。
周岳踩过残梁，登上屋脊。
折羽残箭已经留在巨象额骨上，箭囊里还剩四支完好的铁木重箭。
巨象头颅与胸腹皆有铁甲护住。甲片以粗链相连，肩背叠了三层。唯有前腿抬落时，腿根甲叶才会跟着错开。
周岳运转寻迹术。
血气在巨象甲下奔涌。只有它左前蹄落地时，肩甲向上滑动，粗链绷直，露出拳头大的一块暗皮。
那里通向胸腔。
“左前腿……”周岳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位置太小，时间也太短。
只要慢半瞬，箭就会撞上闭合的甲叶。
周岳抽出三支重箭，插入瓦缝，箭尾排在右手旁。
第一支箭搭上弦槽。
苍山劲从脚下升起，经腰背送入肩臂。
五石弓上的裂纹继续延伸，几片旧漆掉落在护腕上。
巨象踩过尸堆。
左前蹄抬起。
甲叶错开。
周岳松手。
铁木重箭穿入甲缝，扎进暗皮，没入半尺。
巨象抬首痛吼。前腿落下时，肩甲重新闭合，夹住箭杆。
咔嚓！
箭杆被铁甲压断，半截留在了伤口之中。
象背猿妖变换哨声。
巨象肩头筋肉绷紧，夹住断箭，仍在往前冲。
周岳抓起第二支箭。
搭弦，开弓。
第二箭沿着甲叶开启的空隙钻入，撞上前箭断口。
两支箭前后相抵，朝胸腔又前进了数寸。
巨象左肩下沉，庞大身体撞进街边砖墙。墙体倒向屋内，扬起大片烟尘。
“吱！”
骨哨拉出长音。
数头狼妖跃上木棚，踩着屋脊扑向周岳。
第三支箭已经搭上弓弦。
巨象受伤后偏向右侧。肩甲随着步伐开合，伤口也在粗链下反复露出。
周岳踩碎瓦片，顺着斜脊向下滑去。
踏叶步调整落脚。
寻迹术盯住甲下血气。
箭术入微推算巨象下一步的位置。
连珠箭则将前两箭留下的伤道锁在弦上。
弓弦拉满。
两头狼妖扑上屋脊。
前方狼爪掀飞瓦片，后方狼妖压低脑袋，直取周岳持弓的左臂。
周岳没有转身。
巨象左前蹄落下。
甲叶再次开启。
第三箭飞出。
铁木箭擦过倒塌屋檐，扎进巨象肩头伤口，撞中第二支箭的箭尾。
三支箭排成一线。
最前方箭簇向胸腔再进一尺。
巨象体内传出骨骼断裂声。它前腿下沉，长鼻砸上街面，扫起大片碎砖。
屋脊后的狼妖也张开了嘴。
一根长枪从下方捅穿瓦面，刺入狼妖腹部。
柳青双手压住枪尾，伤腿抵着断墙，枪杆弯成弓形。
“射你的！”
“屋顶交给我们！”
几名武馆弟子一同拖动铁链。
药车侧翻，将另一头狼妖压在车板下。石锁紧跟着落下，砸断妖物后腿。
巨象仍未倒下。
胸腔里的三支箭拖慢了它，却也把它逼入疯狂状态。
一头猿妖抽出骨刀，狠狠砍在控兽钉尾端。
铁钉再进半寸。
巨象发出一声凄厉长吼，四蹄踏碎街砖，冲势反倒更快了几分。
它的口鼻不断流血。
肩甲下的伤口也被断箭撕开。
控兽钉正在榨干它剩下的力气。
木车、院墙、练功房，已经连成一线。
沈知微站在墙根，火折探出袖口。
药油铺满街沟。火一落下，院门外立刻会变成火墙。
可巨象同样会带着满身火焰撞进武馆。
“知微，收火！”
周岳抓起最后一支完好重箭，左脚蹬住断梁。
沈知微抬头。
火折停在油沟上方。
“给我三息时间！”
周岳喝道。
沈知微合上火折。
“好，我给你三息！”
第一息。
疯狂巨象撞上了药车。
木轮飞入院中。锁住车身的铁链从石柱上崩脱，扫倒两具伥尸。
第二息。
周岳搭上最后一支重箭。
前三箭已经撕开甲缝，也在巨象肩头凿出一条通往胸腔的伤道。
可这条路还不够深。
想杀四阶铁骨巨象，还得把箭送到最里面。
周岳沉下气血。
双脚压住断梁，苍山劲自腿骨升入腰胯，顺着脊柱灌向肩背。
寻迹术定住伤道。
箭术入微校正落点。
穿甲箭负责破开最后的甲层。
连珠箭积下的后劲，则被他尽数收进这一箭。
数门劲路在肩背交汇。
右肩先前的伤口被劲力撑开，裂口一路拖向腰侧。血浸透里衣，沿着甲片流到腰间。
周岳没有卸力。
第三息。
巨象撞破院墙。
套铜象牙挑飞石锁，长鼻越过断砖，伸向练功房门窗。
五石弓被拉到极处。
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岳的肩背在流血，心脏跳动的几乎要撞碎胸骨。
可那条被三支箭凿出的伤道，在他眼中从未如此清楚。
周岳松手。
“穿过去！”
弦声扫过整条武馆街。
铁木重箭冲过院墙缺口，钻入前三箭凿开的伤道。
咔！
这最后一支重箭撞上伤道内的三截箭杆。
四支箭一同向前。
肩骨断开。
箭簇斜穿脊柱旁侧，从另一边的甲缝探出，带着铁片钉入街边墙面。
那一瞬间，整条街仿佛都静了。
巨象左前蹄跪进青砖。
庞大身体失去支撑，推着碎砖滑向武馆院门。
两辆药车被撞成木片。铁链抽过街面，练功房前的石柱也向一侧倾倒。
象鼻贴地滑行。
三步。
两步。
一步。
它停在沈知微身前。
腥风卷起她的衣摆。巨象染血的长鼻就在眼前，甚至还在微微抽动。
屋脊上，周岳仍维持着松弦的姿势。直到看清她还站着，他紧绷到发疼的胸口才骤然一松，险些当场跪下。
成了。
真的成了。
象背上的三头猿妖被甩入院中。
柳青带人挺枪压上。三根枪尖一同扎入第一头猿妖胸腹，将它顶上断墙。
第二头猿妖翻身扑向药房。
秦震山抱起石锁，转腰砸下。石锁击中猿妖腰背，将它压在沟里。
最后一头抓住墙沿，刚要翻出去，几名学徒已经抱住它的双腿。
“下来！”
“撞了老子的武馆还想跑？”
众人发力，将猿妖拖回院中。
木杖、长枪与石锁接连落下。
有人怒骂，有人哭喊，还有人抡着半截木杖，砸到双手虎口迸血也不肯停。
巨象四蹄蹬了几次，终究没能再撑起身体。
【击杀四阶铁骨巨象】
【完成越级猎杀】
【获得可用属性点：10】
【领悟技能：破岳箭雏形】
【破岳箭雏形：将多段劲路压入一箭，集中贯穿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