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小孩脾气,倒也好哄。
阮姨娘温声哄了几句,老爷果然不气了,还变得尤为贤惠大度,让东荣拿了一笔银子给她。
她乐呵呵地收了。
二老爷当年找她给老爷做侍妾,她本就是奔着能过好日子来的,入府三十多年,老爷对没有爱,但给钱大方,老太太和善,夫人也从没刁难苛待她,比起从前的苦日子,这是顶好的日子了。
闷气消了,洪老爹便离了翠竹苑。
“怎么你爹爹一来,你就躲起来了?”
阮姨娘瞧着从屋里出来的女儿,无奈道。
洪碧桃十七八岁,鹅蛋脸,柳叶眉,那双杏眼倒是有些像洪元夕,一身浅碧色的裙衫,衬得他像春日里抽芽的柳条,娇俏可人,可眼里却给人不良善的戾气。
“我不想见他,我恨他!”少女气哼哼的噘着嘴。
“你爹爹没亏待咱娘俩,对你也算疼爱,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气。”阮姨娘脸带些薄怒,低声训斥。
“哐啷!”的一声,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哼。”洪碧桃气从鼻腔哼出,“姨娘,你是不知道,我被二姐姐连累有多委屈,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对我指三当四过,我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平白让二姐姐带坏了。”
“许家的小姐都不跟我玩了,都躲着我!”
阮姨娘脸色难看,看着正在兴头上的女儿,压着怒火道:“桃儿,你别胡闹!”
又是砰的一声响。
那张圆木凳被一脚踢翻。
洪碧桃红了眼眶:“爹爹和祖母把二姐姐教成什么样子了,不知规矩,不守妇道,外头都说她没嫁人,就和其他男人拉拉扯扯……”
“啪!”
洪碧桃一下怔住,姨娘竟然打了她一巴掌。
阮姨娘脸色一白,赶紧看了眼左右,压低声音训斥。
“我瞧你倒是像个没规矩的!”
“你二姐姐受了委屈,还得了郁症,已经够苦了,你是她妹妹,你不想着她好就罢了,你还落井下石,就连老爷和老太太,你也没半分恭敬,我平日与你说的道理,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被姨娘打的这一巴掌,幼嫩的脸颊是火辣辣的疼,她洪碧桃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姨娘!”
洪碧桃委屈大叫一声,眼泪汪汪的,捂着脸颊跑出了翠竹苑。
……
“夕儿可安抚好了?”张老夫人问进来的申慕宁。
申慕宁长叹了口气,“她这抑郁症一犯,哪里是能容易安抚的,眼睛都哭红了也劝不住,儿媳没办法,给她喂了安神汤,就睡过去了。”
夕儿控制不住的哭泣,抽噎的,脖子都红了,看着都心疼,她只能往甜羹里添了一些迷药,让夕儿直接晕过去了。
她懂些药理,知道剂量,不会出问题。
但她又不敢说出来,就怕老太太跟她急。
“安神汤里,你没做手脚吧?”张老夫人眼眸如炬,直直地盯着申慕宁。
“没有,当然没有。”
申慕宁眼神不慌,“陈大夫给夕儿开的安神汤,竹露熬了端来的。”
“张嬷嬷。”
张老夫人一开口,张嬷嬷就明白,领了命下去。
“母,母亲!”申慕宁又急又慌,伸手拦张嬷嬷。
张老夫人见状,就知道申慕宁做贼心虚,脸色一下沉了下来,“申慕宁,你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儿媳,刚嫁过来的那几年,她对她也是拿当亲女儿看待的,哪怕后来她与儿子三天两头吵架,不来给她晨昏定省,她都不计较,由着她。
后来一回,她与儿子吵得厉害,四五岁的夕儿又跟在她屋里睡,夜里尿床了,她竟把夕儿丢下床,后脑勺磕出血了。因为这事儿,她才把夕儿接到她的院里住。
这样的娘,她可不相信她会有好心。
“母亲,我没有!”申慕宁急道,眼神闪烁其词。
张老夫人睨视着她:“不说是吧,我倒是不介意去打扰亲家老爷、亲家夫人,还亲家太夫人,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更爱听热闹。”
“别,别呀,母亲!”
申慕宁急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爹娘快七十了,祖母更是年老,经不起刺激的。
“我,我在安神汤里添了些迷药。”
“你,你……”张老夫人气得胸膛起伏,手怒指申慕宁,“呵,呵……”喘气声粗大。
“老太太!”张妈妈急了脸,忙上去拍背顺气。
“母亲息怒,”申慕宁顿时慌了神,上去扶老太太,老太太怒瞪她,她就吓得不敢动。
“等会,等会儿我再找你算账!”张老夫人心急,顾不上喘没喘匀,就往明月阁去。
请了大夫看,说没事,张老夫人才松了口气。
“母亲,您息怒了吧!”申慕宁看着老太太久久都没松下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我用的量不多,那大夫都说夕儿没事了。”
“申慕宁!”张老夫人怒喝瞪她,胸腔窝着一股火,“你这个母亲做的如何,我不置喙,今日你给夕儿下药这事,我罢休不得,你要么给我回娘家去,要么给我到庄子去,夕儿郁症什么时候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您要讲点道理啊,我看着夕儿控制不住的哭,眼睛都哭红了,我也心疼她呀。”
“你这是理由,你没照看过夕儿几回,你能心疼她呀?”
“娘,您也得讲点道理吧,您一个长辈,跟个晚辈计较什么!”
洪老爹刚入堂屋,就听见婆媳两个争吵不休,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烦躁起来。
“申慕宁,娘是你的长辈,你说话的态度要客气点。”
他这个夫人,本来就比他小了九岁,在家里又是幼女,是被宠着长大的,很多事不懂很正常,嫁给他了,他也没教,就想着她做自己就好了。
老娘因为夫人把小时候的夕儿从床上摔下来磕破后脑一事耿耿于怀,但凡夕儿在夫人那儿有点磕碰,就大发雷霆,跟夫人大吵大闹。
申慕宁被骂了,心里再气,也没敢再脸上表露出来。
老东西她倒是不怕,但她怕老太太。
“夔儿,我的孙女,我都没舍得骂,这个女人倒好,给夕儿下迷药,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