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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全力一击

    裴庾欢与春梨几乎是同时放下笔。

    放下笔后,宫人便上前,取走了二人写供词的纸。

    当裴庾欢和春梨重新跪下去时,六张宣纸已经被六名宫人捧到了赵桓面前。

    赵桓看了一眼,对元思祥道:

    “事儿既然是在宴上审的,你便将这答案读给众人听听吧。”

    陈蛮闻言,万般激动,心道这皇帝偶尔还是能办件人事的。

    席面上的其他人想法也都差不多,所有人胃口都被吊了起来,耳朵能伸多长,就伸多长。

    元思祥上前诵读。

    第一个问题“引‘百鸟’入拜天大典这件事,是萧四小姐做的吗?”

    春梨答的是“不知道”,而裴庾欢答的也是“不知道”。

    只第一个答案,就引起一阵议论。

    萧芷卿方才那一串狂风骤雨般的反问,已经让众人对贤妃的定论生出了怀疑,春梨的改供和裴庾欢的回答,更坐实了这件事。

    “不知道”远比“不是”,更能证明萧芷卿的清白。

    毕竟,只有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才能给出“是”亦或“不是”这种答案,回答“不知道”的才是真正与此事无关。

    可这也有装傻推脱的嫌疑,众人继续去等第二个回答。

    “春梨方才的供词是什么?”

    这个问题,元思祥问得还挺巧妙的。

    他没有透露春梨的问题,若裴庾欢没有提前与春梨串供,又没有参与“百鸟朝凤”这件事,她一定是不知道春梨的供词的。

    毕竟两个人,一个先在月桂巷与王诚合谋后被贤妃带走,接受审问,另一个不知何时去了瑞王府别院,裴庾欢若想洗脱自己的冤屈,就得从这个问题入手,做出跟春梨不一样的答案。

    她当然也可以回答“不知道”,但这件事上,只凭“不知道”三个字,可证明不了她自己的清白。

    至于春梨,她要想活命,就得证明自己刚才没有说谎,她的供词都是裴庾欢威胁指使的,只有裴庾欢写下相同的供词,她才能证明自己刚才的告饶没有欺君,才有活命的机会。

    这便是元思祥这个问题的阴险之处。

    他把这主仆二人的性命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供词相同,裴庾欢死。

    供词不同,春梨死。

    春梨刚在皇帝面前说过自己的供词,她是定然不敢改的,选择权在裴庾欢,只看她是想拿婢女的命救自己的命,还是想救救这个婢女了。

    元思祥率先念了春梨的供词:

    “我方才的供词是‘萧四小姐指使我和王诚,着蓝色华袍,以鸟哨、礼乐之法,到京郊喂鸟,为在拜天大典上将百鸟引向曹家小姐做准备’。”

    果然没有改动,众人便等裴庾欢的供词。

    她大概率会写“不知道”,只有写“不知道”,才能进一步摆脱自己的嫌疑。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

    裴庾欢写的竟然是:

    “春梨方才的供词应当是她因为擅长鸟哨口技,被萧四小姐带到王诚那里去,随王诚一起出城喂鸟,为在拜天大典上陷害曹家小姐做准备。”

    她竟然写的跟春梨一样?

    这哪里是在撇清自己的嫌疑,分明是在坐实自己主谋的身份!

    她不想活了吗?

    众人一片愕然。

    陈蛮心中紧张,却也在拼命思考裴小姐此举的缘由。

    她必是要救春梨,也要救自己。

    那么春梨的话就不能是欺君的假话。

    裴庾欢就要先证明春梨说的是真的,春梨确实是受她的命令到这宴席上来污蔑萧芷卿的,然后再为自己开脱。

    可认下了这件事的裴小姐,又要如何为自己开脱呢?

    陈蛮努力地思考,拼命地想要追上裴小姐的思路。

    而她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裴庾欢要在自己身后再造一个主犯,把自己变成像春梨一样受人胁迫的从犯。

    若是如此,下一个问题的答案,二人写的应当还是一样的。

    陈蛮紧张地望着元思祥。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狡猾的一个问题——“春梨为什么会做如此供述”。

    按照常理来想,春梨想把责任推给自己的主子,她必会写“是受自己小姐裴庾欢指使的”,春梨也确实是这么写的。

    元思祥读出这句话时,不少老爷和夫人脸上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一个为了自己活命,出卖主上的奴婢,在他们看来,十分可耻,罪不容诛。

    裴庾欢想为自己开脱很简单,她只要写个“春梨叛主,受旁人收买”,这事就有的扯皮了。

    可她写的偏偏是——

    “我以主人的身份威胁春梨,让她这样做。”

    这份供述念出来,宴席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惊了。

    这裴庾欢是来给自己开脱的吗?

    她别是不想活了,来送死的吧?

    这不是,把这事,板上钉钉了?

    春梨也紧张了起来,她隐隐猜到了小姐的意图,但仍旧为接下来的境况而忧虑,小姐明摆着是又将自己放到了最危险的那个位置上。

    苏文昌也察觉到了。

    他仿佛又见到了裴庾欢在杀死郑宇琼那三个手下时的狠绝,只是今日,走在刀尖上的人是她自己。

    不,或许她一直都走在刀尖上。

    他只是为皇帝承办了一件板上钉钉的案子,便九死一生,几次落于险境。

    而裴庾欢在黑夜里行走,每一步都向着刀尖。

    她要把瑞王拉下水了,可拉下瑞王的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苏文昌的心揪成了一团。

    与他有相同感受的人,是赵琰。

    虽然两人揪心的原因不同,但感觉是相似的。

    赵琰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此刻,他已经看穿了裴庾欢的所有图谋,却偏偏,所有的事都已箭在弦上,以万钧雷霆之势向他袭来。

    他却已经没有了阻止的机会。

    他几乎是亲手将刀递到了裴庾欢的手上。

    元思祥看懂了裴庾欢的答案。

    赵桓当然也看懂了,于是,他顺水推舟地多问了一句:

    “裴庾欢,你又如何能证明,这婢女是得了你的命令,才作此回答的?”

    裴庾欢答道:

    “回禀陛下,方才元大人问的第二个问题,便能证明此事。民女是方才才被带到这宴席上的,民女若是提前不知道这件事,是不可能知晓春梨的供述的。且民女还有一个方法,证明这是民女的命令。民女方才自入场,到现在,不曾同春梨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一个眼神,没有任何串供的可能,只要让春梨写下我给她的命令,再与我所写下的命令对比,便可知道我有没有给她下过这个命令了。”

    赵桓道:“写。”

    他想要结果,他不想绕关子了。

    裴庾欢和春梨立刻同时下笔。

    只片刻中,两张一样的命令被捧到了赵桓面前。

    而裴庾欢也在此刻磕起了头:

    “陛下,春梨所言的种种,皆是民女所指使的。而春梨于年前一月离开英国公府不知所踪,民女于元月初,被瑞王殿下请到王府别院,再不曾离开。民女也不曾再见过春梨,各种命令,皆是瑞王命民女以书信的方式写给春梨,让春梨去做的。”

    “这一切的种种,皆非民女所愿,皆是瑞王殿下指使的,陛下只要命人去查一查春梨的行踪,再去查一查民女的行踪,就能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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