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走在最前面,李木千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了三分钟,走廊渐渐变宽,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更准确地说像是尸体一动不动。
黑头发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穿着破旧的病号服,身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洇开,看着像是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
要从这里过去,只能从身上跨过去。
苏风面不改色走到轻松跨过几具尸体。
等到中间“女鬼”旁边,抬起脚跨了过去。
脚刚落地,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五指死死扣住了苏风的脚踝。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甲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沾了血。
“小心点。”苏风提醒说,“这里有恋足癖,会抓你的脚。”
躺在地上扮鬼的女生一头黑线,要不是按剧本走扣工资,她非起来跟这个男生掰扯掰扯不可。
那只手很快就松开了。
李木千跟在后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本来还想着在鬼屋里找个机会保护一下苏风,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苏风这人对鬼屋的免疫力。
那只女鬼也懒得再摸后面李木千的脚了,手缩回去,继续躺着装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的病房越来越多,有的门开着,里面亮着幽绿色的光,有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着发黄的病历单。
苏风推开下一扇病房门,走了进去。
这个病房比刚才的走廊宽敞一些,里面摆了四张病床,床上的被褥发黑发黄,床单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医学影像图,有的显示着扭曲的骨骼,有的是一片模糊的阴影。
角落里摆着一个铁架,上面放着几个玻璃罐子,罐子里泡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看着像是发黑的内脏。
病床上的“病人”缓缓坐起来,身上的病号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画着大片烧伤的疤痕,有的地方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李木千站在苏风身后,忽然“啊”地叫了一声。
哪怕已经看过两次了,她还是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深吸口气她往后退了半步。
病房里一共有八张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人,有的身上画着大面积的烧伤,有的脸上贴着溃烂的皮肉,还有的胳膊上缠着带血的绷带。
最里面那张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呼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不要走……救救我……”
苏风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李木千想忍住心里的不适,快步跟了上去。
过了烧伤病房,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皮。
苏风推开门,里面是另一个房间,比刚才的病房大一些,像是一个活动室。
房间中央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地上散落着扑克牌和积木。
六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里面蹦蹦跳跳,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在对着墙壁笑,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
这就是神经病病房。
一个瘦高个的“病人”看到苏风他们进来,蹦着跳着凑过来,歪着头,嘴里留着口水:
“你们来啦?留下来陪我玩吧,我这里有糖,有好多好多糖……”
另一个蹲在地上的抬起头,嘿嘿笑了两声: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我们这里可好玩了,比外面好玩多了……”
苏风绕过他们,往房间另一头走。
李木千跟在后面,脚步加快了几分。
刚要走出房间的时候,那个瘦高个忽然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他瞪着苏风和李木千,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
“你们不留下来陪我,我就杀了你们!”
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电锯,道具电锯,但看着很逼真,链条上涂着暗红色的颜料。
他一拉启动绳,电锯“嗡”地一声转起来,链条飞速滚动,摩擦出刺眼的火花,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四溅。
瘦高个举着电锯就追了过来。
苏风一把推开房间尽头的那扇门,侧身让到门边,想让后面两个女生先走。
“你们先走!”
李木千从他身边挤过去,闪进了门后的走廊。
苏风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冯安然不在后面。
从神经病病房出来的一路上,冯安然就没有跟上来。
苏风站在门口,眉头皱了一下。
“冯安然呢?”他看着李木千。
李木千站在走廊里,胸口微微起伏着,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她抿了抿嘴唇,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苏风,目光偏向了走廊的另一头。
李木千其实知道冯安然没有跟上来。
从那个烧伤病房出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冯安然故意落在了后面。
后来经过神经病病房,那六个“病人”蹦出来的时候,冯安然压根就没进那个房间。
苏风盯着李木千看了两秒,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他没时间追究,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先走吧,”苏风说,“我去找她。”
“可是我也害怕……”李木千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着苏风,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苏风看了她一眼。
他太了解李木千了。
前世两个人来鬼屋玩,苏风被一个突然蹿出来的鬼吓得往后退,结果一脚踩空摔进李木千怀里。
那时候李木千站在他前面,一只手护着他,另一只手还在拍他的背,嘴里说着“没事没事,我在呢”。
李木千的胆量,比冯安然大得多。
但苏风没有拆穿她。
因为刚才那个场景,如果冯安然是一个人从神经病病房走出来的,那六个蹦蹦跳跳的“病人”加上那把电锯,冯安然真会被吓死。
就在这时,走廊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然后,一盏暗红色的灯从天花板上亮起来,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光把整个走廊染得像浸在血里。
广播里传来一阵嘶哑的声音,像是从一台坏掉的收音机里挤出来的:
“生气太足!通通留下吧!”
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遍,带着一种刺耳的杂音。
苏风不再犹豫,转身就往回走。
他推开那扇门,重新进了神经病病房。
那个拿着电锯的“病人”正站在房间中间,脸上的狰狞表情还没收回去。
看见苏风又回来了,他整个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电锯还举在半空,链条还在转,火花还在溅。
这哥们儿站在那儿,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没转过弯来。
鬼屋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出啊。
客人都是往前走的,哪有人往回走的?
苏风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演得不错。”
然后推开另一扇门,往冯安然可能停留的方向走了。
身后传来李木千气得跺脚的声音。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苏风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红光里,两只手攥成拳头,用力蹬了蹬脚。
“苏风!”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她。
李木千咬了咬牙,转身往后走。
她也不敢再回去了。
那个烧伤病房太反人性……看着就让人皮发麻。后面,李木千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没有病房了,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昏暗通道。
将近一公里长,两边全是假墙和布景,要走很久才能到出口。
这条路黑暗阴冷,耳边时刻传来滴水声和以及时不时跟踪的脚步声。
这条路才是最考验人心的。
不过李木千已经走过好两次,倒是还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