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学后,天空竟飘起了雪花,时年收拾好书箱交给松烟,准备回景衍堂。
“瑚弟,等等我。”贾珠突然叫住时年。
“珠大哥有事?”时年顿住脚步转身问他。
“你在府里闷了三年,如今除服,该多出去走动才是,我有一好友来信说,西山卧佛寺的梅花开了,想去踏雪寻梅,不知瑚弟可有兴趣同去?”
时年闻言摇摇头,“怕是要扫珠大哥的兴了,我打算明年二月下场,就不去凑这热闹了,想留在府里温书。”
贾珠看时年的眼神都不对了,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明年便要下场?”
时年点头,“是,只是去试试,权当积累经验。”
“那也着实早了些。”贾珠的眼里闪过一抹焦急。
原著中,贾珠14岁考中的秀才,正是明年下场,只是直到他去世,都没能考中举人。
“不早了。”时年笑笑没再多说,朝贾珠点点头,便离开了。
贾珠停在原地,看着时年消失在飞雪里,心里五味杂陈,他不傻,长辈们虽未明说,可谁都知道,他们把贾家的重担交给了自己。
可他们却忘了一件事,瑚弟才是荣国公府的长房长孙,是整个家族的希望。
“爷,这瑚大爷自从大夫人过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身上的那股气势,竟丝毫不输老爷。”贾珠的贴身小厮瞻文小声说道。
“走吧,我们也回去。”贾珠收回视线抬脚往自己的静修斋走去,他很认同瞻文的话,但有一点他说错了,瑚弟的气势可比父亲盛多了,他更像已故的祖父。
回到静修斋的贾珠,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大房二房之间的竞争由来已久,目前二房看着是占了上风,可无论是礼法还是朝堂都说明,大房才是中心。
那自己该怎么办?要不要下场?如果下场的话,万一不中怎么办?可不下场,他如何跟父母交代?
真真是愁人。
时年今日故意告诉贾珠自己要下场,就是在给他施加压力,就是想告诉他,贾家优秀的子弟并非只有你一个,我半点不比你差。
如果不出所料,贾珠明年同样会下场。
他在这个小院窝了三年,啃了三年的八股,丧彪帮他整理的那些八股文试题,他都能背下来了。
明清两朝六百多年的八股考试,优秀的考卷数以万计,他几乎都看过,尤其是那些一甲的试卷,能倒背如流。
如果这样都不能压贾珠一头,他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的得了。
这一次,他不仅要考中秀才,还要一鼓作气考中举人,至于说考进士,等他16岁以后再说。
不然即便考中,皇帝也不会重用自己,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道理,难道不懂吗?
朋友邀约的踏雪寻梅,贾珠也没去,他现在跟时年较上劲了,也决定明年下场一试,什么邀约都不如看书重要。
被夸奖了那么多年的聪明伶俐,难不成要输给他人?
二人要下场的消息很快传遍两府,上到贾母,下到丫鬟小厮,没有不知道的。
贾母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两位少爷读书,就连走路都要放轻步伐。
时年只在大年初一那日休息一天,其余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练习八股,由丧彪出题、判卷,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县试的前两天。
县试在二月举行,时年和贾珠在一众期盼中,坐着马车奔赴考场。
原著的背景是披着明朝的皮,说着清朝的事,这考题也是如此。
县试考五场,时年和贾珠均榜上有名,放榜那日,府里比过年还热闹,贾赦和贾政特意跑到宁国府去祭拜了祖宗。
尤其是贾赦,高兴的差点找不着北,无他,因为时年是案首,而贾珠只在中游。
县试完便是府试,在四月份举行,贾珠这人心高气傲,被家里捧惯了,猛的输给时年,心里压力更大了。
备考府试期间,读书也更加用功,书房的灯火每每都亮到很晚,让整个二房的主子和下人心疼不已,王夫人甚至亲自下厨为他做补汤。
反观大房,贾赦也只是吩咐下人不要打扰时年,便每日与姨娘、丫鬟们厮混。
这待遇不说天差地别,总之没娘的孩子,终究是没人疼。
府试与县试一样,只是考的题目要难一些,时年无疑又是案首,贾珠的名次依旧在中游。
放榜那日,贾珠在得知名次后,便病倒了,憋屈的,实在心有不甘啊。
“珠哥儿,能过童生试便是佼佼者,莫要做无谓的攀比。”贾政坐在贾珠的床前劝慰着。
其实他心里就甘心吗?不,他比贾珠更不甘心,自己从小便压大哥一头,无论学识还是宠爱,他都不输贾赦,偏偏生的儿子不如他。
“是啊珠儿,这次他只是一时侥幸罢了,下一次,咱定能压过他。”王夫人一边垂泪,也一边劝着贾珠。
知子莫若母,贾珠能被养的如此心高气傲、不抗压,王夫人当居首功。
从小就给他灌输“你是最厉害的”这种思想,在贾母面前也是如此,只想着压大房一头,得些脸面,不成想却把儿子养成了脆皮。
两场考试下来,就扛不住了。
贾母得知此事,也是无奈的很,这老太太比谁都看的明白,孙子有本事她比谁都高兴,哪怕这个孙子不是她喜欢的,只要能延续贾家的富贵,她就开心。
所以,当得知贾珠因此病倒,她不会叫时年过去含沙射影,但她能把贾赦叫过去敲打,并很快给他定下一门亲事,就是邢夫人,一个家道中落、父母早亡的家中长姐。
贾赦满心满眼的不同意,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贾母的话就是贾家的圣旨。
戚夫人是贾代善定下的,而邢夫人却是贾母定下的,两人的家世出身简直是云泥之别,贾赦能愿意才怪,于是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每日与丫鬟嬉戏调笑,甚至荤素不忌,手里的钱财也越来越少,为人也更加抠搜。
贾政心里有怨气,尚且能够压住,可王夫人却没那么好的定力,她的报复不仅直接还简单粗暴,那就是拖延、克扣大房的月钱。
下人来禀报时年的时候,他都气笑了,咱就是说,好歹也是侯府出来的官家小姐,这格局就不能放大点吗?
他一直很好奇,这王家到底是怎么养女儿的?王夫人如此,薛姨娘如此,王熙凤更是如此,眼里除了钱财还是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