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头面具上前两步,俯身从穆常腰间扯下一只储物袋,又抬手一招,将那柄土黄色飞剑收入袖中。
接着,他取出另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往穆常尸体上一罩,尸身连同地上那滩鲜血一并被收了进去。
地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穆蝉这时才反应过来,嘴唇哆嗦着,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想开口叫一声“爹”,妇人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拽回怀里,死死抱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声也不敢出。
羊头面具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虎头面具倒是扭头扫了母女二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收拾停当,羊头面具走到虎头面具面前,低声叫了一句:“队长。”
虎头面具冲他点了点头,取出一枚留影石递了过去:“把这枚留影石一并放进储物袋。
回去交差,也好说清楚缘由。”
羊头面具接过,应了一声,将留影石塞进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里面清晰地记录了穆常暴起袭杀执法队员的那一幕,有此物为证,当场诛杀便再无争议。
虎头面具又翻手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中心嵌着一枚灵石,递给羊头面具:“这是搜灵盘。这种散修藏东西,不会藏得太远,多半就在宅子里。
你扫一扫,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几百块灵石加一件上品法器,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一个小数目。”
羊头面具接过搜灵盘,笑道:“还是队长想得周到。”
他往盘中注入一缕灵气,灵纹亮起,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最终稳稳指向宅邸后方某处。
羊头面具看了一眼,点头道:“队长果然料得不错,真有。”
“我先去把东西取过来。”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屋内。
偏厅里只剩虎头面具和这对母女。
虎头面具看着她们,缓缓开口:“你们勉强算是无辜之人。
现在有什么想法?
是留下来,还是另有去处?”
他语气平淡:“留下来,这么大的宅子不可能留给你们,这算不义之财。
云州清尘寺的人会来抄没,也许能给你们留一点,但想靠这点东西活下来,还是很辛苦。”
妇人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脸上的恐惧被急切取代,赶紧跪伏在地,磕头道:“大人!我已经没处可去了,我父母家人因意外早就去世了。
求大人给我们母女一条生路,指一条明路!”
虎头面具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玩味:“你的父母家人……其实是你丈夫暗地里解决的。
只是为了让你死心塌地跟着他,毕竟他娶你的时候,年龄已经不小了,也不想有个老丈人在眼前碍事,还容易暴露他的身份。”
妇人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但震惊之中,又慢慢透出一丝了然和凄苦,她似乎早就隐隐察觉,只是从来不敢深想。
虎头面具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看来你对这件事多少也有些了解。
不过,作为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道上,有些事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知道的太多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他顿了顿,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微微闪烁:“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以留在这里,让清尘司的人来安排你。
或者,跟我离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没有纷争,没有危险,衣食无忧。
你们母女下半辈子可以在那里安安稳稳地生活,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妇人没有立刻应声。
她跪伏在地,浑身还在微微发抖,却强撑着抬起头来,声音发颤,却问得极清楚:“大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们母女二人,若跟您去了,又需要付出什么?”
虎头面具沉默了一瞬。
“帮就是帮了,没什么原因。”他语气平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你们需要做什么……”
他轻笑了一声,说得很慢,“做一些你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
他看着妇人:“所以,你的选择是?”
妇人沉默了许久。
她心里清楚,自己哪里还有什么选择。
留下来?
家产保不住,就算不抄没,家里那些仆人这一关她们母女就过不去。
更何况这县城里其他势力虎视眈眈,丈夫一死,她们两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还长得这般容貌,留下来只会被吞得渣都不剩,结局只会比现在更惨。
至于这位大人会不会贪恋她们的美色,她心里也闪过一丝担忧。
但她转念一想,对方是仙师,代表着仙人的手段与层次,对她们母女这等凡俗姿色,应当看不上眼。
这位大人多半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叩首:“仙师大人,我们愿意。”
虎头面具看了母女二人一眼,语气平淡:“好,我知道了。”
不多时,羊头面具从宅邸深处折返,手里提着搜灵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队长,这家伙死到临头嘴里也没句实话。
哪有什么几百灵石?翻遍了就剩不到一百块,外加一件破损的中品法器。”
他顿了顿,自己也是被气笑了:“也是,一个破散修,在凡俗世界鬼混这么多年,能有身价才怪了。”
虎头面具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应了一声:“行。”
“你先回宗门交任务。”他语气随意,“我在这边留两天,处理一下善后的事。”
羊头面具一愣,抬头看了队长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对母女,随即笑了笑:“队长的意思,是要安置这对母女?”
虎头面具不置可否,没有答话,只是沉默。
羊头面具见状,也不再多问,拱了拱手:“行吧,难得咱们堂内还出了队长这么一位大善人。
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先告退了。”
虎头面具点了点头。
羊头面具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两天后。
云州东部,一个偏僻的小镇。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早已没了人影。
一个四十岁上下、面容冷峻的男子带着一对母女走进镇子。
男子的那张脸普通、平凡,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长衫,面无表情,步伐很轻很稳,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夜归人。
片刻之后,三人在一间粮油铺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铺门很快开了,一个精瘦的汉子探出头来,看清来人,立刻躬身行礼,压低了声音:“大人。”
男子点点头,带着母女往里走。
铺子后面是一道暗门,通往地窖,地窖深处又有一道石门。
汉子在前面引路,神色恭敬而紧张。母女俩跟在后头,越走越不安。
石门打开,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很大,比外面的粮油铺宽敞得多。墙壁上嵌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照出一片影影绰绰。
角落里或坐或躺着十几个女子,年纪从十来岁到三十出头都有,衣衫凌乱,大多神情麻木,只有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时,才微微抬起头,眼中露出或恐惧或呆滞的光。
密室里还有两三个武者守着,见男子进来,纷纷躬身。
妇人看清这一幕,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她死死攥住女儿的手,声音发颤:“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回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什么意思,你不已经看得很明白了吗?”
他环顾了一圈密室,语气平淡:“这里确实很安全,不会有是非。
但代价,总是要付的。”
妇人脸色煞白:“你……你诓骗我们!你说带我们来安稳的地方,你……”
“安稳?”男子打断了她,“你想要安稳,不付出代价,凭什么?
你们母女除了这点姿色,还能为我做什么?”
穆蝉吓得哭了出来。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大人,蝉儿还小,她才十岁……我伺候你,我求你放过蝉儿,行不行?”
男子低头看了看穆蝉,脸上浮现禽兽之色,“小的……我也喜欢。”
密室里那些麻木的女子中,有人低低抽泣起来。妇人浑身发抖,抬头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你真是个恶魔……你不得好死,你不怕遭天谴吗?”
男子笑了笑,语气随意:“我怕呀。可这世上,并没有天谴……”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重新打开。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怎么知道,这世上没有天谴呢?”
男子脸色骤变,猛地回头。
一道身影从石门外走了进来,语气有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与不屑:“你的天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