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城的路,原本十多天便能走完。
可因为有两个病号,他们硬生生走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桑雁雪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吃饭也吃不太下去。
人消瘦到不行,几乎跟之前的他可以相提并论了。
沈无咎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眉眼间的阴郁几乎化不开。
马车里总是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桑雁雪能感觉到他不开心,可她说不出口安慰的话,只能黏着他,抱着他,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温暖都留给他。
沈无咎也是化身为贴贴怪,一个劲儿的贴着她不放。
本是秋日启程,等他们回到京城时,已是漫天大雪。
沈知珩和桑雁雪一同跟着沈无咎进了京。
沈培炎早就得了消息,特地站在沈无咎的宫殿外迎接。
看到马车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容。
“无咎。”他喊了一声。
沈无咎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沈培炎也不气。
这两年儿子一直是这样,他早已习惯了,甚至面对沈无咎时,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可下一刻,他看见沈无咎回头,朝马车里伸出了手。
一只柔软的小手搭在沈无咎掌心,被他握住。
沈培炎愣了一下,随后心里竟涌起一阵欣喜。
儿子出去一趟,竟带了个女子回来。
那是不是说明,那个人终于要从他心里慢慢抹去了?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然而当那人从马车里走出来时,沈培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那人竟是桑雁雪。
不,桑雁雪早就死了。
是他逼死的。
对于那个孩子,他心里一直压着愧疚。
“无咎,这位姑娘是?”他声音发紧。
桑雁雪站在雪中,抬眸看向他唤了一声:“见过父亲。”
沈培炎猛地一震。
父亲?
他机械地看向桑雁雪。
她死了,早在两年前就死了。
他亲眼见过她的尸体,如今这个人却站在他面前,眉眼依旧,声音依旧,连唤他的语气都像从前。
他怎么能不惊?
雪落在他肩头,冷得刺骨。
沈培炎张了张嘴,却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沈无咎将桑雁雪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冷淡地扫过沈培炎,声音低而沉:“她活着。”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辆马车帘子被掀开,沈知珩的脸露了出来。
沈培炎的视线有些恍惚,嘴唇抖了抖:“你……你也还活着?”
“嗯。”沈知珩点了点头。
高凌风立刻拿了一件厚披风,大步走过去给他裹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责怪:“外面这么冷,怎么能穿这么少就出来?”
沈知珩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一声:“哈哈,忘记了。”
高凌风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他裹得更紧了些。
几人寒暄了几句,沈无咎淡淡开口:“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沈培炎一眼,直接抱着桑雁雪径直往里走去。
沈培炎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桑雁雪和沈知珩的背影。
他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但他们活着,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嘴唇翕动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
活着就好。
往后他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
只要他们都能好好的。
一进入大殿,沈无咎唤来魏秋林命他给沈知珩安排住所。
魏秋林应了一声,立刻带着高凌风和沈知珩往偏殿去了。
沈无咎则抱着桑雁雪往内殿走去。
被他这样抱着穿过长长的宫道,桑雁雪把脸埋在他胸口。
可一路上,他们收获了不少惊讶的视线。
宫人们纷纷跪下行礼,在他们远处后还偷偷抬眼打量,皇上居然抱着一个姑娘回来了?
这到底是谁啊?
那姑娘看着瘦瘦弱弱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可皇上抱着她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得了,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磕着碰着。
众人正窃窃私语,沈无咎的视线忽然淡淡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所有宫人吓得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跪伏在地。
沈无咎收回目光,脚步未停,抱着桑雁雪一路进了内殿。
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桌椅的位置、窗边的花瓶、墙上的字画,甚至连案几上那盏油灯,都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仿佛时光在这里停驻了,从未流逝。
沈无咎牵着她走到内室,替她脱下沾了雪的外袍,又让人端来热水给她把脸擦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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