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缓缓松开搀扶周雅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周雅之间的距离,眼底充满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失望。
“周雅……这到底是为什么。”谢珩的声音干涩沙哑,不敢相信自己一直处处维护、满心怜惜的女人,竟然会策划出如此恶毒的圈套,在老爷子七十大寿这么重大的寿宴上,演这样一出大戏。
周雅嘴唇哆嗦,慌乱地想要辩解:“阿珩,不是的……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是意外,我只是脚下没有站稳……”
“意外?”随靳晏淡淡开口,嗓音不重,穿透力极强,“提前调换高仿展品,算意外?算准监控的死角与角度,主动冲撞过去摔倒,打碎藏品嫁祸他人,也算意外?”
随靳晏的助理紧接着又递上来另外几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投影到大屏幕上。
是周雅私下联络谢家寿宴负责展品接待人员的聊天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雅暗中替换了本来的真品。
还有周雅私下联系酒会工作人员,想要购买慈善酒会当天抓拍的、断章取义的照片,打算散播网络损毁苏晚吟名誉的聊天凭证。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接连抛出来。
周雅所有的狡辩,全部被堵死。
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再度响起,
“我的天,原来是她全部设计好的圈套,心思也太阴险歹毒了。”
“借着寿宴,当众构陷别人,还打碎谢家的古董藏品,胆子也太大。”
“之前慈善酒会那次,搞不好也是她故意设计栽赃苏小姐。谢少之前还处处护着她,真是被蒙在鼓里。”
细碎的议论传入谢珩耳朵里,让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谢家一众长辈脸色铁青。坐在主位上的谢老爷子,本来今天是七十大寿大喜日子,遇上打碎藏品,又爆出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气得胸口上下起伏,重重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谢老爷子厉声开口,苍老的声音响彻大厅,“我们谢家寿宴,竟然被拿来当作勾心斗角构陷人的戏台!周雅,你好大的胆子!”
谢老爷子看向谢珩的眼神,更是充满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谢珩!我多少次提醒你,识人要看本心!你一意孤行,屡次把这个女人带入谢家重要场合,今日寿宴闹出这么大丑闻,你难辞其咎!”
谢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脸上火辣辣的,满心羞愧,抬不起头。
周雅听见谢老爷子愤怒的斥责,整个人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她知道,自己今天彻底完了。
她抬起布满慌乱泪水的脸,望向谢珩,还想要博取同情:“阿珩,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你再帮帮我……”
谢珩看着她,心底最后那一点怜惜,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疲惫和失望,语气冰冷:“你做出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结局。以后,我不会再护着你了。”
说完,他直接招手叫来谢家安保人员。
“把人请出去。从今往后,谢家所有场合,不许周雅踏入半步。”
两名黑衣安保上前,直接走到周雅身旁。
周雅浑身瘫软,被安保半扶半架,狼狈地从寿宴大厅带离出去,临出门前,还传来几声不甘心的呜咽。
厅堂之内,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到苏晚吟的身上。
刚刚,苏父苏母当众厉声逼迫苏晚吟下跪赔罪。此刻真相大白,苏父苏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到极点。
苏父轻咳一声,脸上挂不住,想要上前打圆场,试图把刚才逼迫下跪的事情糊弄过去:“晚吟,刚刚我们也是一时着急……”
苏晚吟淡淡地扫过苏父苏母,没有接话。
刚刚所有人逼她下跪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半句辩解。
如今真相揭开,一句“一时着急”,就想要把一切揭过,世上没有这么轻巧的事。
谢珩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苏晚吟面前。
“晚吟,对不起。”谢珩的声音诚恳,带着浓重的愧悔,“是我没有弄清真相,是我识人不清,是我的错。”
道歉说完,谢珩抬眼,神色复杂:“婚约……”
他本想说,希望苏晚吟可以不计前嫌,继续维持这一门婚约。
可话到嘴边,看着苏晚吟那双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眸,他话语顿住。
苏晚吟静静地看着躬身道歉的谢珩,神色平静。
“谢珩,道歉可以弥补已经发生的伤害,却抹不掉已经受到的委屈。”苏晚吟的声音清晰冷静,“这一桩婚约,本就不是我所求。经过这么多事,继续维持,已经没有意义。寿宴结束之后,我们正式走流程,解除婚约吧。”
此话一出,谢珩脸色骤然一白。
随靳晏就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苏晚吟身上,看着她从容坦然,亲手说出解除婚约,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苏父苏母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随靳晏在一旁不敢开口。
苏晚吟不再多看谢珩,目光转向祝平安,轻声道:“平安,我们走吧。”
就在苏晚吟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随靳晏迈步上前,自然而然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他侧过头,垂眸看向苏晚吟,声音放轻,只有两个人可以听清:“我送你回去。”
苏晚吟抬眼,对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越过满堂宾客的目光,迈步朝着寿宴大厅门外走去。
身后,谢珩站在原地,望着苏晚吟离去的背影,满眼悔意。
苏父苏母脸色难看至极。苏晚吟当众提出解除婚约,意味着苏家攀附谢家的算计,彻底落空。
好好的七十大寿寿宴,如今闹的一地狼藉。
走出谢府寿宴的大宅,门外晚风徐徐,吹散了厅堂里面压抑逼人的浊气。
夜晚的风拂过苏晚吟的鬓角,紧绷了整整一天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随靳晏的黑色轿车就停在宅院门外的路边,助理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苏晚吟弯腰坐进车内,车子缓缓驶离谢府,把那一场沸沸扬扬的寿宴闹剧远远抛在身后。
苏晚吟侧头,透过车窗玻璃,望着街道两旁不断向后倒退的万家灯火。
今天,她当众主动提出解除和谢珩的婚约。
苏家肯定会找她算账,但她如今已无任何的后顾之忧。
也是时候脱离苏家的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