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仁推开陵墓大门,冷风灌进来。
墨渊跟在身后,两人沿着甬道往外走:“师父,您真要去?”
萧仁没回答,加快脚步。墨渊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借着月光摊开。
“采石场地下有暗道,通往一个石室。”
“你怎么知道?”
“赵高活着的时候,我查过。他说胡亥每隔几天就去那里,每次都带人把守,连他都不让进。”
萧仁盯着地图。
采石场位置很偏,周围全是荒山,只有一条小路能通进去。
如果胡亥在那里藏了玉玺,必定留了重兵。
“走。”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东疾驰。
跑了不到几里,前方突然出现一队火把。
萧仁勒住马,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火把靠近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文官,穿着朝服,身边跟着十几个护卫。
他看见萧仁,翻身下马,快步走过来。
“少上造!”
萧仁认出了他。
李斯,“丞相。”萧仁没下马,“您怎么在这儿?”
李斯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少上造,胡亥派人来抓我了。”
“抓你?”
“他怀疑我背叛了他。”
李斯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有禁卫军去了我府上,说要请我入宫议事。我的人提前报信,我才跑出来。”
萧仁盯着李斯的眼睛。
月光下,那张脸写满了慌乱。
“丞相,您不是一直站在胡亥那边吗?”
李斯苦笑:“我站在他那边,是因为他手里有玉玺。可现在玉玺不在他手里了。”
“什么意思?”
“玉玺在采石场,但他把钥匙交给了禁卫军统领赵安。”
李斯擦了把汗:“赵安已经带着玉玺跑了。胡亥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他急眼了,要杀我灭口。”
萧仁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赵安跑了?
玉玺不在采石场了?
“赵安往哪跑了?”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要去哪儿。”
李斯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萧仁:“这是我的人截获的,赵安让人送出的密信。”
萧仁接过竹简,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咸阳城西,十里亭。”
萧仁把竹简收好,看向李斯:“丞相,您这是要跟我走?”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卫:“这些人都是我府上的死士。胡亥不会放过我,我只能投靠少上造。”
萧仁沉默了一会儿:“丞相,您什么时候知道胡亥要杀您的?”
“就在刚才。”
李斯的声音发苦:“我让人盯着宫里的动静。胡亥撤兵后,直接下令禁卫军包围我的府邸。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萧仁没说话,转头看向墨渊。
墨渊微微摇头。
“丞相,您先跟我走。”萧仁勒转马头,“到了采石场再说。”
李斯愣了一下:“少上造还要去采石场?玉玺不是已经不在那儿了?”
“玉玺不在那儿了,但那儿还有别的东西。”
萧仁策马往前。
墨渊跟上去,李斯犹豫了一下,也翻身上马,带着护卫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官道继续往东。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火光。
萧仁勒住马,眯起眼。
火光来自采石场的方向,那里至少有上百个火把,把整个山坳照得通亮。
“有人。”墨渊压低声音。
萧仁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墨渊:“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
“少上造,我跟你去。”李斯跟上来。
萧仁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人猫着腰,沿着路边的灌木丛往前摸。
靠近采石场时,萧仁看清了情况。
场地上站着上百名禁卫军,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色甲胄的将军。
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玺,正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赵安。”李斯低声说。
萧仁盯着赵安手里的玉玺。
那块玉玺在火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上面刻着五条龙,正是传国玉玺的样子。
“他还没跑?”
“他在等胡亥。”李斯的声音发紧,“胡亥肯定会来拿玉玺。”
萧仁没说话,盯着赵安的表情。
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不对。”
“什么不对?”
“赵安的表情不对。”
萧仁压低声音:“他手里拿着玉玺,胡亥要杀他他应该很紧张才对。但他太镇定了。”
李斯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赵安:“你说得对。他太镇定了。”
萧仁往后退了两步,回到灌木丛里:“丞相,您跟我说实话。您到底是怎么知道赵安要跑了的?”
李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少上造,我骗了你。”
“我知道。”
“我不是因为胡亥要杀我才跑出来的。”李斯的声音很低,“我是因为发现了赵安的秘密。”
“什么秘密?”
“赵安是赵高的人。”
李斯抬起头,看着萧仁:“赵高死之前,把玉玺交给了赵安。赵安一直没把玉玺交给胡亥,因为他想自己用。”
萧仁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赵高的人?
赵安是赵高留下的后手?
“所以赵安要跑,是因为他拿到了玉玺,打算自己登基?”
“对。”
李斯点点头:“胡亥已经没用了。赵安手里有玉玺,有禁卫军,他完全可以另立新君。”
萧仁盯着李斯,忽然笑了:“丞相,您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您也是赵高的人吧?”
李斯的脸僵住了。
“赵高死之前,给您留了话。”萧仁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小心李斯。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我明白了。”
李斯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少上造,您猜对了。我是赵高的人。但我不是他的棋子。”
“那您是什么?”
“我是他的盟友。”
李斯的声音很冷:“赵高帮我坐上丞相的位置,我帮他掌控朝堂。我们合作了数年。”
“那您为什么要背叛他?”
“因为他死了。”
李斯抬起头,看着萧仁:“死人不能帮我。但少上造您能。”
萧仁盯着李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冷静。
“丞相,您想让我帮您什么?”
“帮我坐上太尉的位置。”李斯说,“我帮您拿到玉玺,您帮我在扶苏面前说句话。”
萧仁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成交。”
李斯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萧仁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李斯走到护卫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护卫们点点头,拔出刀,往采石场的方向摸过去。
萧仁看着李斯的背影。
这个老狐狸,永远都在为自己留后路。
采石场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萧仁抬起头,看见护卫们已经冲进了禁卫军的队伍里,刀光闪烁,血花四溅。
赵安举起玉玺,大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了。
萧仁翻身上马,抽出短刀。
墨渊跟在他身后,两人策马冲进采石场。
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禁卫军看见有人冲进来,纷纷举起武器,但萧仁的马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萧仁一刀砍翻一个禁卫军,翻身下马,往赵安冲过去。
赵安看见他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拦住他!”萧仁大喊。
墨渊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赵安的肩膀上。
赵安惨叫一声,手里的玉玺飞了出去,落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萧仁冲过去,捡起玉玺。
玉玺入手冰凉,上面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青光。
“玉玺到手了。”
萧仁把玉玺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李斯站在采石场边上,看着萧仁手里的玉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少上造,恭喜。”
萧仁没理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采石场里的尸体,勒转马头,往咸阳城的方向跑去。
跑了不到几里,前方突然出现一队火把。
萧仁勒住马,眯起眼。
火把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那人走到萧仁面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胡亥。
“萧仁,你拿了我的玉玺。”
萧仁没说话,盯着胡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你拿不走的。”胡亥笑了笑,“玉玺上有毒。你碰了它活不过三天。”
萧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玺,又抬头看着胡亥。
“你骗我。”
“我没骗你。”
胡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解药。你想要的话,拿玉玺来换。”
萧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胡亥,你输了。”
“什么?”
“玉玺上有毒,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萧仁举起玉玺:“你应该等我死了,再来拿玉玺。但你来了。这说明,你根本不敢让我死。”
胡亥的脸僵住了。
“因为玉玺是假的。”
萧仁把玉玺扔在地上,玉玺摔在石头上,碎成两半。
胡亥看着地上的碎玉玺,脸色惨白。
萧仁看着胡亥:“你拿假玉玺来骗我,是想让我以为我拿到了真的,然后放松警惕。”
胡亥没说话,盯着萧仁,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萧仁勒转马头:“传国玉玺,我会拿到的。”
他策马往前,墨渊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