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从地上翻过身来,两只手一边在胸口乱抓,一边跪下来咚咚咚磕头,“我服了,求求你……缓解药……”
“我答应!我回去说!雷达炸了!炸了!给我药!”
恭又等了两分钟,等格雷把自己抓得奄奄一息了,才蹲下来把一粒圆溜溜的药丸塞进他嘴里,灌了口水。“缓解药。管七天。七天之后你想办法来找我,或者我也有办法把解药送到第五舰队。”
格雷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身上的痒很快退下去,只剩一片火辣辣的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从手腕到肩膀没一块好皮,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痂。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回去怎么说?”恭站起来,灰白色的手指头在袖口上弹了弹。
格雷喘匀了气。“我回去说……雷达炸了。但卡尔肯定会问细节。”
“细节你编。”李海生从洞口走进来,手里搁着一张薄石片,“这是假雷达废墟的草图。铁架子往哪个方向倒、配电房烧成什么样、岛上拉了几道警戒线,全标在上面。”
“卡尔要是问你‘为什么失联三天’,你就说——‘自己被包围,所有人都死了,你在山洞躲了两天,等搜山松了才摸出来’。”
格雷接过石片看了一遍。“卡尔要是派人跟我回去复核呢?”
李海生和恭对了一眼。“让他派人。我们假雷达炸后残骸和真雷达一模一样。”
格雷沉默了两拍。“行。我回去说。你们得给我一样东西,假雷达废墟上烧焦的电路板。卡尔要验,我拿得出来。”
李海生朝骨岩点了下头。骨岩从石洞角落里拎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从假雷达基座上拆下来的烧黑了的电路板残片,上面诺福克军械库的条码标签还在。“给你备好了。”
格雷把电路板揣进怀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蹭到伤口“嘶”了一声。恭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七天后解药在第五舰队的具体位置,如果没有,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上岛,找我拿药。”
格雷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没说话。
——
格雷从北坡暗线摸出去的时候是第四天凌晨。
他没直接回第五舰队,在屏障外面漂了大半天,等天黑透了才从补给通道口摸进锚地。值班的改造体守卫看见他,吓了一跳。“格雷先生!您回来了!”
“去报。说格雷回来了。”格雷把破烂的外套脱下来往地上一扔,径直往医务室走。军医看见他上半身那些横七竖八的血道子,吓了一跳。“怎么弄的?”
“天太黑,伸手不见五指,溪沟里滚的,碎石坡上蹭的。”格雷坐下来让军医上药,顺嘴问了句“有没有治痒的药”,军医翻了半天抽屉,扔给他一盒止痒膏。“痒得厉害就抹点,别多抹。”
格雷揣着止痒膏去找卡尔。卡尔正在办公室里对着海图琢磨,看见格雷进来,放下铅笔。“格雷。坐。”
格雷坐下来,把电路板残片搁在桌上。“司令。雷达炸了。”
卡尔拿起电路板翻过来看了一眼,条码标签还在,烧黑的边角是真烧的,点点头,“知道,侦察机照片我也看了。”
他又看了看格雷胳膊上那些血道子。“身上怎么弄的?”
“溪沟交火的时候在碎石坡上滚的,蹭的。”格雷面不改色,“进溪沟之后碰上巡逻队,交火,手下死四个,我带着剩下的人往雷达阵地摸。炸药安在基座横梁上,三块,捆一起,定时十五分钟。我们撤到溪沟口的时候,雷达炸了。”
“撤退后又和岛上的人交战,手下全死了,我躲进一个山洞,三日后才趁天黑逃出岛。”
卡尔把电路板搁回桌上,“你在溪沟里碰上的巡逻队,穿什么衣服?”
“灰布短褂,没戴帽子。领头的个头不高,拿一把砍刀。”
“溪沟里的碎石什么颜色?”
“青灰色,带白纹。”
“配电房冒的烟什么颜色?”
“先黑后白。黑烟冒了半个钟头,后来就变白了。”
卡尔靠回椅背,盯着格雷看了五秒。“你失联四天。岛上搜山搜了两天,你躲山东?”
“溪沟北坡碎石堆底下有个小洞,我缩在里面,等搜山的走了才钻出来。”
卡尔朝副官摆了摆手。“先带格雷去休息。给他安排单独的房间,别让人跟他说话。”
格雷被带出去之后,副官凑过来。“司令,格雷这套词,听着倒是顺。”
“顺才要查。”卡尔把电路板拿起来对着灯又看了一遍,“去,把格雷带回来的电路板拿去跟诺福克军械库的批次对一下。另外——”他压低声音,“安排第二组侦察船,明天夜里摸到北坡暗线外面,抵近观察雷达阵地。带夜视仪。我要看废墟到底什么样。”
“明白。”
两天后,第二组侦察船从北坡暗线外面摸上岛,拍了一组夜视照片。照片上,雷达阵地的铁架子倒在地上,配电房塌了半边,帐篷周围有人走动,警戒线没撤。
副官把照片搁在卡尔桌上。“司令,跟格雷说的对得上。”
卡尔翻着照片看了一遍,又拿起格雷交的电路板看了看。“格雷回来那天,身上有没有伤?”
“有。胳膊上、胸口上全是抓痕,像是自己挠的。军医说不是刀伤,是手抓的。他说是溪沟碎石坡上蹭的。”
卡尔沉默了几秒。“自己挠的?”
“是。军医说抓得挺深,有几处指甲印,皮肉都翻着。”
卡尔把照片收进抽屉,嘴角抽了一下。“行。格雷的事先放着。小艇群,三天后夜里动。第一波提前两个钟头走北侧浅水区,第三波正面突入,按原计划,指挥艇随第三波。”
哈桑当天晚上值夜班,把卡尔的命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抄在薄纸上塞进鞋底夹层。第二天去补给通道口倒垃圾的时候,把纸卷搁在废弃快艇船底夹层。韦德连夜取走,送回老岛。
巨树下面,李海生展开纸卷看了一遍,递给瑞德。“后天夜里。第一波提前两个钟头走北侧浅水区。”
“格雷那边呢?”瑞德把纸卷传给恭。
“格雷拿到了缓解药,没多说什么。只捎了一句话:‘卡尔在诺福克家属区加了一个班,盯着吴刚老娘’。”
李海生咬了咬牙,“三天后卡尔的小舰群就要出动了,在此之前一定要把吴刚老娘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