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回府之后,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便立刻让人把苏木和周晚卿叫到了书房。
二人进来,定国公坐在书案后,将今日朝堂上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周晚卿听完,脸色顿时变了,蹙眉道:“镇南王怎么会替我们府上说话?他向来与我们势同水火,此番如此反常,必然有诈!”
定国公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木:“苏木,你怎么看?”
苏木沉吟了片刻:“国公爷,依小人看,镇南王替您说话,无非是为了撇清自己,让皇上觉得那些传言与他无关。至于举荐小人进太医院,多半是想拉拢小人,为他所用。”
定国公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你倒是看得透彻。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木正色道:“国公爷放心,不管镇南王府的人会不会来找小人,也不管他们对小人说什么,小人都绝不会背叛定国公府。”
“小人虽然是药童出身,但也知道定北军在北境浴血杀敌,知道国公爷是朝廷柱石,更知道什么叫忠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小人,绝不是小人。”
定国公闻言,盯着苏木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拍桌案:“好!说得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当即朝门外喊道:“来人!拿酒来!”
下人很快端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进来,定国公亲自斟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递给苏木:“来,陪老夫喝一杯。”
苏木双手接过酒杯,与定国公碰了一杯,二人一饮而尽。
定国公放下酒杯,转身从身后的书架暗格里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打开盖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短剑。
那短剑通体乌黑,剑身窄而长,刃口泛着幽幽的寒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定国公将短剑连同剑鞘一起取出来,递给苏木:“这把剑叫‘陨锋’,是用陨铁的边角料锻打而成的。虽然不大,但锋锐坚硬,极易破甲。你把它挂在腰间,方便携带,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护身。”
苏木双手接过短剑,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剑鞘朴实无华,但抽出剑身的那一刻,寒光乍现,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他心中一凛,连忙将剑收回鞘中,单膝跪地,郑重道:“小人多谢国公爷赐剑!小人定不负国公爷厚望,誓死效忠定国公府!”
定国公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吧,早些歇息。”
苏木和周晚卿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回廊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周晚卿走在苏木身边,脚步放得很慢,眉宇间带着浓浓的忧虑:“苏木,你这一去太医院,只怕步步都是凶险。那镇南王不是善茬,高玄圭又是他的人,你置身其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实在有些担心。”
苏木却一脸轻松地笑了笑:“二少奶奶不必过于担忧。说实话,我也很想瞧瞧太医院里都有些什么人。”
“再说了,我师父和师兄也都在太医院里,我不至于单打独斗。您放心吧。”
周晚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月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之色:“苏木,你要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萧承安那样的纨绔子弟。”
“镇南王赵元坤,是一个真正可怕的对手。他能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在暗中操纵江湖帮派杀人越货。”
“万一有什么差池,不只是你和我,很多人都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苏木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周晚卿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二少奶奶,小人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会护二少奶奶周全。”
周晚卿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木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柔软,带着一丝颤抖。
苏木一怔,随即也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二人站在回廊下,四周是皑皑白雪,头顶是一轮冷月,寒风拂过,吹起周晚卿鬓边的几缕碎发。
她抬起头,看着苏木,苏木也看着她,四目相对,眼底都藏着一抹深深的情意。
谁也没有说话,但这一刻,仿佛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二人迅速把手分开。
“苏木,苏木!”秋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拜帖,“镇南王府的三公子派人送了帖子来,请你明日过府一叙!”
苏木接过帖子,打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来得还真快。”
他将帖子收好,对秋兰说道:“你回话过去,就说我明日一早,必然准时前往。”
等秋兰去回话,周晚卿再次叮嘱:“那你明日小心,早些休息。”
苏木点了点头,目送周晚卿回屋,自己也很快回到了房中。
他关上房门,点上油灯,从柜子里取出了那只宜贵妃赏赐的固本玉觞。
玉觞通体莹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里面盛着大半觞深褐色的药酒,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酒香,扑鼻而来。
他端起玉觞,仰头饮了一大口。
药酒入喉,起初有些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很快便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只觉浑身舒泰,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暖流包裹着,说不出的畅快。
放下玉觞,苏木又将早已准备好的药材倒入浴桶之中,注入热水。
滚烫的水汽蒸腾而起,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脱去衣物,跨入浴桶,将整个身子浸入药汤之中。
水温灼烫,药力透过皮肤渗入体内,与方才饮下的药酒相互呼应,在经脉中奔涌流转。
苏木闭上双眼,屏气凝神,开始在脑海中默运《纯阳炼体诀》的心法口诀。
他如今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层,而第三层的第三招是“断铁横踢”。
这一招的要诀在于将内力灌注于小腿胫骨之上,通过反复锤炼,使胫骨坚硬如铁。
对敌之时,一记横踢扫出,足以踢折普通的铁质兵器,威力极大。
但修炼起来也十分痛苦,需要忍受药力淬骨的剧痛。
苏木咬紧牙关,催动内力循着特定的路线运转,引导药力汇聚于双腿胫骨之上。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小腿处传来,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忍住。
他之所以如此急于练成这一招,是因为明日要去见赵文锐。
看上去只是一场宴请,但也说不准会不会遇见赵元坤。
虽然他料想镇南王不会明目张胆地对自己动手,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做一手准备,总是没错的。
定国公赐给他的那把陨锋短剑,他已经挂在了腰间。剑虽短小,但锋利异常,危急时刻可以用来护身。再加上练成这“断铁横踢”,便又多了一重保障。
有了固本玉觞的药酒加持,这一次修炼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原本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完成的淬炼,如今仅仅过了一个时辰,那股钻心的疼痛便渐渐消退,反而多了一种温热酥麻的感觉。
苏木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猛然从浴桶中站起身来。
水花四溅,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放着的一把废弃铁锹上。
那是平日里用来铲炭火的旧物,铁头已经锈迹斑斑,但仍是实打实的铁器。
他走过去,将铁锹竖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提起右腿,一记横踢猛然扫出!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铁锹的锹头竟被他硬生生踢得弯折了过去,铁柄与锹头连接处崩出一道裂纹,整把铁锹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
苏木落地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红印都没有留下。
他弯腰捡起那把铁锹,看着弯折的锹头,心中大喜:这“断铁横踢”果然名不虚传,连铁器都能踢弯,若是踢在人腿上,只怕骨头都要当场碎裂。
他放下铁锹,擦干身体,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外袍遮住。
一切准备妥当,他这才吹灭了油灯,躺到床上,闭目养神,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