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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见报

    轧钢厂,宣传栏前。

    玻璃窗里,贴着今天的报纸。

    头版上,一张大照片。

    白衬衫。

    人很精神。

    旁边一行黑字。

    “陈卫东:从赚外汇到造计算机。”

    “工业领路人。”

    “这头衔,压人。”

    “压得住吗?”

    “压不住,也得压。”

    “为什么?”

    “因为国家需要。”

    宣传栏前,围了不少人。

    有钳工,有车工。

    有刚下夜班的。

    易中海端着饭盒,挤了进去。

    “老易。”

    “你来得正好。”

    “你看。”

    “陈总工又上报纸了。”

    “什么陈总工。”

    易中海纠正。

    “就是陈总工。”

    “你看这照片。”

    “真精神。”

    “这头衔。”

    “工业领路人。”

    “我的乖乖。”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扛的。”

    易中海没说话。

    他看着照片。

    心里翻了个个儿。

    一个院里住着。

    人家上了头版。

    自己还在钳工车间。

    他不是嫉妒。

    是有点酸。

    他想起刚进厂的时候。

    陈卫东还没调走。

    两人在一个车间待过。

    陈卫东看图纸。

    他看车床。

    后来,陈卫东调走了。

    再后来,上了报纸。

    他还在这里。

    不是不公平。

    是人家走得快。

    “老易。”

    “你跟陈总工一个院?”

    “一个院。”

    “那你说说。”

    “他这人,什么样?”

    “话不多。”

    “见人点头。”

    “不摆架子。”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他怎么这么厉害?”

    “人家有脑子。”

    “还有呢?”

    “还有个好弟弟。”

    “弟弟?”

    “对。”

    “他弟弟陈卫民,在红星厂。”

    “技术科。”

    “干部。”

    “一家子都厉害。”

    易中海往旁边看了一眼。

    于莉站在人群外。

    手里攥着饭盒。

    眼睛盯着报纸。

    一动不动。

    易中海走过去。

    “于莉。”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于莉回过神。

    “就是看看。”

    “这照片,拍得好。”

    “是好。”

    “人也好。”

    于莉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

    易中海听出点味儿。

    他没接。

    “你家志刚呢?”

    “在车间。”

    “吃饭没?”

    “还没。”

    “那你快去。”

    “嗯。”

    于莉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看了一眼报纸。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稳。

    她想起赵芸灵。

    那个女人,命真好。

    男人有本事。

    孩子听话。

    自己呢?

    天天算粮票。

    她叹了口气。

    往食堂走。

    走到食堂门口。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宣传栏前,人还没散。

    红星厂,食堂。

    李国强手里拿着两份报纸。

    递给宣传科的人。

    “中午广播,念这两份。”

    “多念几遍。”

    “让全厂都听见。”

    “这两份报纸,头版。”

    “一个字都别漏。”

    “好。”

    宣传科的人接过报纸。

    很快,广播响了。

    “头版,陈卫东。”

    “工业领路人。”

    食堂里,先是一静。

    然后,炸了。

    “陈总工!”

    “咱们厂的陈总工!”

    “他上报纸了!”

    “头版!”

    “工业领路人!”

    “我的天。”

    “陈总工,真给咱们厂长脸。”

    “不是长脸。”

    “是什么?”

    “是争气。”

    工人们围到喇叭下。

    有人端着饭碗。

    有人拿着馒头。

    有人干脆站起来。

    “陈总工才离开多久?”

    “半年?”

    “半年就搞出计算机。”

    “真厉害。”

    “不是厉害。”

    “是太厉害了。”

    “咱们厂出去的人。”

    “给咱们长脸。”

    “那可不。”

    “红星厂,出人才。”

    “咱们厂,创汇第一。”

    “现在又出了个工业领路人。”

    “双喜。”

    陈卫民站在人堆后头。

    手里捏着饭盒。

    心里发热。

    他想喊。

    那是我哥。

    可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陈卫东的话。

    “进了厂,别提我。”

    他咬了咬嘴唇。

    把饭盒往怀里挪了挪。

    怕人看见他笑。

    “卫民。”

    有人拍他。

    “你也是技术科的。”

    “以后,也能像陈总工那样?”

    “不能。”

    “为什么?”

    “我差得远。”

    “差多远?”

    “很远。”

    “那就追。”

    “追。”

    “追多久?”

    “追到追上为止。”

    “那得多久?”

    “不知道。”

    陈卫民点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喇叭。

    广播还在念。

    他笑了笑。

    没说话。

    一机部,研究处。

    桌上,电话机响个不停。

    陈卫东刚放下听筒。

    手还没碰到茶缸。

    电话又响了。

    “喂。”

    “陈总工。”

    “我是田文博。”

    “田司长。”

    “恭喜。”

    “报纸看了。”

    “工业领路人。”

    “实至名归。”

    “您这话,太重。”

    “不重。”

    “我担不起。”

    “担得起。”

    “四辊轧机那笔功劳,还没算完。”

    “你又搞出二代机。”

    “这两样,换别人,够吹一辈子。”

    “我不吹。”

    “为什么?”

    “吹了,就停了。”

    “停了好。”

    “不能停。”

    “你小子。”

    田文博笑了。

    “谦虚是好事。”

    “可太谦虚,就是骄傲。”

    “那我改。”

    “怎么改?”

    “多干活,少说话。”

    “这还差不多。”

    “对了。”

    “上面可能找你。”

    “找我?”

    “对。”

    “什么事?”

    “好事。”

    “什么好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

    “您给透个底。”

    “不透。”

    “为什么?”

    “电话里,不安全。”

    陈卫东没再问。

    “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陈卫东放下听筒。

    端起茶缸。

    茶凉了。

    他喝了一口。

    苦。

    他把茶缸放下。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没接。

    让它响。

    响了三声,停了。

    他靠在椅子上。

    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睛又亮了。

    他拿起笔。

    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三代机,不能等。”

    铃声又起。

    “喂。”

    “陈总工。”

    “我是水木大学。”

    “系主任。”

    “恭喜。”

    “谢谢。”

    “有空回母校看看。”

    “一定。”

    “陈总工。”

    “您那本教材,再版吗?”

    “再说。”

    “学生们等着呢。”

    “我抽空。”

    “好。”

    电话一个接一个。

    有部委的。

    有兄弟单位的。

    有老同学。

    有老师。

    有问好的。

    有约稿的。

    有请讲课的。

    他都推了。

    等最后一个电话挂断。

    他靠在椅子上。

    揉了揉太阳穴。

    成名,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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