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红色锦盒。
桌上,一万元奖金。
门口,院委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干部。
手里捧着锦盒。
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中年干部走到桌前。
“华所长。”
“恭喜计算所。”
“攻克二代机难关。”
“这是上级院委的表彰文件。”
“还有项目奖金。”
“一万元整。”
一万元。
三个字,像炸雷。
会议室里,先是静。
然后,乱了。
“多少?”
“一万?”
“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
程工的手,抖了一下。
付工张着嘴。
半天没合上。
卢海也愣住了。
他搞了一辈子研究。
见过奖金。
没见过这么多。
一万元。
在这年头,是什么概念?
一个工人,一个月三十多块。
一万元,够干三十年。
能买一套房。
能买一辆车。
能改变一家人的命。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不是做梦。
真是一万。
程工想起家里的房子。
漏雨。
一直想修。
没钱。
现在,有奖金了。
他算了算,够修。
还能剩点。
可现在。
它就躺在那个红盒子里。
华所长站起来。
他走到中年干部面前,双手接过锦盒。
“感谢院委,感谢国家,这份荣誉,是计算所的,更是全体同志的。”
中年干部点头。
“华所长,院委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奖金怎么分,所里自己定。”
“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不能让干活的人寒心。”
“明白。”
中年干部走了。
门一关。
会议室里,又静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锦盒。
红盒子。
金绸带。
里面是一万元。
也是一道难题。
分好了,是荣誉,分不好,是祸根。
华所长不傻,他知道,这题不好答。
怎么分?
平均分?
人人有份。
可干多干少,一个样。
按级别分?
级别高的,拿得多。
可干活多的,不一定级别高。
按贡献分?
贡献怎么算?
谁说了算?
分不好,人心就散了。
华所长看了一圈。
最后,停在陈卫东身上。
“卫东同学。”
“来。”
“我出一道题。”
陈卫东抬头。
“所长。”
“您说。”
“这一万块。”
“你说,怎么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
全集中到陈卫东身上。
这哪是数学题。
这是人情题。
陈卫东没急着答。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程工。
付工。
卢海。
还有那些没说话的工程师。
还有楼下的工人。
还有食堂的师傅。
还有门口站岗的警卫。
这些人,都在这个项目里。
只是有的人,站在前面。
有的人,站在后面。
他想了想。
“所长。这钱,不能平均分。”
“为什么?”
“平均分,看着公平。”
“其实,最不公平,干活多的,寒心,干活少的,心安,下一次,谁还拼命?”
“那你说,怎么办?”
“按贡献。”
“贡献,怎么算?”
“看记录。”
“什么记录?”
“谁加了多少班,谁解决了哪道题。”
“都有记录?”
“有。”
“谁记的?”
“组里记的。”
“准吗?”
“不准,可以核。”
华所长点头。
“那你说,怎么分?”
“按贡献,分三等。”
“哪三等?”
“特等,一等,参与。”
“各多少?”
“特等,一百。”
“一等,五十。”
“参与,三十。”
屋里静了一下。
有人算。
“一百?”
“这么多?”
“我一个月才三十多。”
“一百,顶三个月。”
陈卫东接着说。
“特等,给核心研发。”
“他们熬了多少夜,大家都知道。”
“一等,给协作的工人。”
“没有他们,图纸就是废纸。”
“参与,给后勤。”
“食堂,安保,杂工,一个都不能少。”
“食堂的师傅,凌晨四点起来。安保的同志,夜里十二点还在转。”
“他们没画图。”
“可他们让画图的人,能安心画。”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他们,前面的人,连饭都吃不上,连门都进不来,连图都画不成。”
屋里,没人说话。
陈卫东又说。
“还有,剩下的钱,不能分完。”
“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给下一次。”
“下一次,谁干得好,奖谁,让这钱,一直有用。”
“这钱,不是一次性的,是种子。种下去,明年还能长。”
华所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好。”
“这个分法,我同意。”
卢海也点头。
“我同意。”
“公平。”
“也暖人心。”
程工举手。
“我也同意。”
付工跟着举手。
“同意。”
一只只手,举起来。
会议室里,掌声响起来。
先是几声。
然后,连成一片。
华所长抬手。
掌声停下。
“就按卫东说的办。剩下的,留作下一次奖励,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人说话。
华所长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奖金,今天就发,名单,卫东来拟。”
“我?”
“对。”
“你最清楚,谁干了多少。”
“好。”
陈卫东站起来。
“所长,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
“名单,我不一个人拟。”
“为什么?”
“我一个人拟,会有漏。”
“那怎么办?”
“让各组报,组里报上来,我再核,核完,贴出来。”
“贴出来?”
“对。让大家都看见,谁该拿,谁不该拿。一目了然。”
华所长笑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公开,公平,不藏私。”
会议室里,又响起掌声。
陈卫东坐下。
他看着桌上的红盒子。
一万元。
很多。
可分好了,比一万还多。
因为分下去的是钱。
留下来的是人心。
华所长走过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东同学,你这个人,不光会算机器,还会算人。”
“不是算,是将心比心。”
陈卫东笑了笑。
“所长,我不会算人。我只是知道,干活的人,不能亏。”
华所长点头。
“这话,对。”
“记住。”
“一辈子记住。”
“我记住了。”
窗外,梧桐叶落。
会议室里,掌声还在。
陈卫东看着那一张张脸。
他忽然觉得。
这一万块,分得值。
比拿在自己手里,值。
他把名单,铺在桌上。
拿起笔。
第一个名字,写的是程工。
第二个,付工。
第三个,卢海。
写到最后一个,他停了一下。
那是食堂的老师傅。
他写下。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