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卧床四天,无诸天天来探病。早一遍晚一遍,坐榻边嘘寒问暖。
“特使身子可好些了?唉,韩将军性子粗俗,您别跟他计较。”
“韩将军身居高位,不懂咱们这些跑腿人的辛苦。”
“特使放心,闽越各处都算稳妥,您养好了身体再去巡视。”
“耽搁些时日也没办法,陛下一定能体谅您的难处。”
陈平闭着眼睛听,懒得在无诸身上多花心思,索性顺着他的话头骂韩信,骂得毫不留情。
无诸嘴上劝着“特使息怒”,转头又跟韩信说“特使颇为骄横。”
很快,咸阳来的特使与韩将军不和的消息传遍了东冶城。
这天无诸刚走,韩信和冼英推门进来。
韩信满脸不耐烦:“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动手不行吗?”
陈平不客气地怼他:“你还记得,历史上的屠睢是怎么死的吗?”
韩信噎住。
陈平继续:“他死后,秦军花了多大力气才收服西瓯?你是想步屠睢的后尘?”
冼英在心里默默吐槽:祖宗,您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韩信细细解释:“闽越比西瓯更棘手。古越国的传承还在,百姓只认闽越王,不认秦廷。若是当众除掉无诸,秦军固然能强行压服各部,必然会激起遍地反抗。到时候烽火连绵,不知道要折损多少将士,好几年都没法安定。”
韩信不以为然:“不过多耗些时日罢了,我还对付不了这群……”
“咳咳咳咳咳……”陈平咳得惊天动地,手哆哆嗦嗦指着韩信:“你快闭嘴吧。”
韩信不服:“我……”
“你出去。”
韩信炸毛了:“你讲不讲理?”
陈平暴起,从怀里抽出一只拖鞋砸向韩信脑门。
“我让你闭嘴!”
韩信抄手接住,懵了一瞬:“你还有暗器?”
“呵!”陈平冷笑:“找赵佗定做的,加厚的鞋底,特别结实,保证能拍死你。”
韩信额角青筋直跳。
冼英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头都大了:“两位祖宗,咱能说正事吗?”
陈平手里攥着另一只拖鞋,威胁地冲韩信晃了晃,对冼英说道:“我打算跟着无诸去巡视闽越各部。”
冼英皱眉:“您亲自去?”
“他天天来探病,不就是想摸我的底?我去各地巡视,撇开韩信不正合他的意?”
冼英神色凝重:“您打算在哪里动手?”
陈平起身,铺开一张闽越舆图。宋应星照例在这张图上标了不少地名。
他指着一处水湾说道:“去迥港,从东冶乘船顺流而下最为便捷,在上游水道动手。”
韩信没忍住:“你把所有人当傻子?无诸没了,你好端端地回来,谁动的手还用问吗?”
陈平递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若是我和无诸一起出事呢?”
韩信:“……”
“我只带几个随从,无诸不会起疑。”陈平耐心解释,“若是随行的人都死了,落水就是意外。”
冼英一点就透:“晚辈去挑一批水性顶好的士卒,潜伏在附近接应。”
陈平朝韩信伸出手:“拖鞋还我。”
韩信眼神复杂:“你居然随身揣着这玩意儿?”
“总得防着你。药粉没了,我还有拖鞋。”
韩信:“……”
冼英扭头憋笑,肩膀直抖。
陈平选的地方没问题。
迥港是闽江下游的重要港口,往来船只在此避风补给。走水路去也确实方便,无诸不会对出行安排生出半分疑心。
但陈平是个旱鸭子。
就算提前布置了人手接应,真到了船翻的时候,谁能保证一定捞得住他?
于是第二天一早,韩信便带着一队亲兵将陈平 “押” 到了码头。
陈平一路破口大骂:“韩信!你胆大包天!我是陛下钦点的特使,我定要向陛下告状,治你死罪!”
韩信充耳不闻。
码头上人来人往,阵仗闹得太大,早有人一溜烟跑去报无诸。
韩信揪着陈平的衣领往脚踏船上拖:“我今日就将你扔进海里喂鱼。”
陈平声色俱厉:“你敢!”
无诸急急赶到:“将军快住手!”
他挤进人群,满脸焦急:“将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韩信侧头瞥他:“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陈平继续骂:“韩信你等着,我定会上书陛下,扒了你的皮!”
无诸急得一脑门汗:“将军,这是朝廷特使,万万动不得啊!”
韩信冷着脸:“我管他是谁,非得好好教训一顿。”
话音落下,他示意亲兵架开无诸,将陈平推上甲板。
陈平“哎哟”一声摔在船板上:“我跟你没完……”
韩信对亲兵抬抬下巴:“堵住他的嘴。”
无诸站在码头上,看着船缓缓离岸,那副焦急的神色不变,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嘲意。
脚踏船往闽江口方向驶去,亲兵问韩信:“将军,咱们去哪?”
“找个远离江口的海岛,避开无诸的眼线。”
亲兵领命,快步去找船长传话。
“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平被捆着双手坐在甲板上,嘴里还塞着布团,只能不停地朝韩信使眼色,示意他给自己松绑。
那模样实在狼狈。头发散了,衣袍也皱成一团,还蹭了满脸灰。
韩信盯着他看了两秒,偏过头去,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再等等,到了海上再给你松绑。”
陈平气得直瞪眼,严重怀疑韩信是故意的。
许绾从船舱里探出头,小声问:“无诸不会起疑吧?”
韩信靠着船舷,淡淡道:“我哪知道,这回的损招可不是我出的。”
一个时辰后,船行至远离江口的小岛。小岛南侧有一处平缓的沙滩,沙细水浅,往外走几十步才没到腰身。
陈平憋了一肚子气,扯掉嘴里的布团,打算先问候韩信十八代祖宗。
“我只能陪你演三天,再多就过了。”韩信抢先开口,“这三天,不指望你练成泅水的高手,起码要学会狗刨,还要学会闭气,落水之后能撑住片刻。”
陈平噎了个半死,将脏话憋回肚子里。
韩信指指旁边两个西瓯士卒:“他俩是教练,你跟着他们好好学。”
两个士卒上前一步:“陈尉放心,包教包会。”
陈平也不废话,脱了身上的外袍:“走吧。”
许绾有些担心:“陈尉的伤寒还没好透,就不能缓几日再练?”
韩信看向她:“药都备齐了?”
“都备齐了,按时服用,保管能稳住病情。”
韩信点点头,朝船舱走去。
许绾不解:“您去哪?”
“钓鱼。”韩信步子轻快,“顺便看陈平的乐子。”
许绾一时无语,只觉得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