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洵一次穷死,一次拼尽全力,到最后落魄至死,而这一次,死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最在意的。
容忬只是他几世的失败的执念之一。
假如,上一世的容忬与他度过一生,他还会如此执着吗?
赵洵在心里询问自己,最终答案,自己都无法确定。
他坐在地上,看着容忬,与自己日思夜想的脸重合,可神态与那眼中的温度,一点都不相同。
忆起往昔,他自认为与容忬举案齐眉,哪怕她总是淡淡的,可至少某些时候并不会推开他。
也不会在他当真为了自己的仕途将她作为交换时,她用一双受伤的,带着泪水的眼睛看着自己。
也许正如眼前的容忬所言,他的容忬并不是在怨恨他,而是在可怜自己。
赵洵沉默了许久,攥紧的手指不断挤压,挤出了手背上的青筋。
最后嗤笑了一声,“你们无非是想从我嘴里得知一些秘密,可假如你们不是我认为的翟青祤和容忬,我的秘密又有什么用?”
容忬道,“你说得对。”
“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说,不过我比你更了解一些我这相爷爹。”
“他伤害我,但他不允许别人伤害我。”
“从你接受了他的建议开始,他心里已经给你刻了一个印,若是你成功了,他便会掐着日子计算你的死期。”
“而你如今没有成功,你绝对活不过三日。”
赵洵:“你在和我做交易?”
容忬:“不然呢,要救你吗?我长得像仙女,但我又不是真菩萨。”
赵洵:“......”
“我不相信他。”赵洵意指翟青祤,“他在我这没有信誉。”
翟青祤面无表情道,“你在我这也没有信誉,你接下来说的屁话我还得去确认,在此之前我还得花功夫保证你的性命。”
“怎么算你都是个赔钱货,还好意思讨价还价?”
赵洵眼一闭,差点又被气死。
比上辈子的翟青祤还讨人厌!
深吸了好几口气,缓缓吐出来,才缓缓将他知道的所有东西说出来。
除了韩渊的身世,以及他在北境集结的军队,还有周瑞帝暗宫的事以外。
他还说了一个特别确切的东西。
回浪门、沈潍,以及韩渊自己都在寻找的东西,在藏宝阁的东面乙区十六列。
容忬疑问,“你怎么知道的,上辈子不是被赶出去了?”
赵洵又被这句话气着了,忍着脑壳痛,解释:“当年我已经做到户部侍郎,进出藏宝阁取一些档案有何难?”
“不小心翻到的,双锁扣,我便多看了一眼。”
翟青祤:“你就是拿这个与韩渊交换的?”
“是,”赵洵没有否认,“我说我大概记得在东面,具体哪一列哪一排,我并没有说。”
“再者,韩渊手里大概只有一把钥匙,东面如此大,光是找,都得花些时间。”
“既然这个世界与我的世界不相同,这个东西的位置,也有可能有偏颇。”
“这个不足以让韩渊与你做交易,”容忬道,“继续说。”
赵洵又嗤了一声,脑袋向后仰靠着墙体,道:“重生。”
“他偶然得知我重活了一世,知道我的灵魂回到了年幼时,知道人死有魂。”
容忬:“不是,大哥,你这玩意儿都跟他说啊?”
“都说了是偶然。”赵洵无语,“我......算计赵鄞让他死于赌徒的手底下后,怕赵鄞怨念太大扰我清静。”
“便将他的骨灰带到了青州的福灵寺,想让大师度一度。”
“拿了尘大师没完没了的,说我的前世今生,相爷都听见了。”
容忬:“......”
所以说有时候人真的是时而聪明时而笨,被听见了就要承认吗?
直接说和尚疯了不就好了。
转念又想,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心态稳定到扯胡话像说真话一样。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她这样的实力,说不过还有拳头。
赵洵再三确认,如何留住他的命。
只要活过这一次,他便再告诉一个关于沈潍的把柄。
翟青祤道,“他的把柄我有的是。”
赵洵又追加一码,“我知道沈逐星在哪。”
翟青祤不爽了,现在就想掐死他。
接收到这刀人的视线,赵洵抬头,扯了扯嘴角,“这个够不够保我一条命?”
——
其实容忬和翟青祤信誉还是有的,就是得看人。
赵洵这个人,是个赤裸裸的利己主义者,为了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
这当然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把容忬和翟青祤在意的人伤害了,那么信誉就是可有可无的。
保他一命嘛,也就是数字“一”,活的过今朝,活不过后日,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
达成某种共识后,翟青祤和容忬从帐子里走出来。
此时该是午睡的时候,校场该是空的,此时挤满了一群蛙跳的将士。
假装比试的士兵,以及拿着兵书同看,却拿倒的傻子。
一个又一个眼神儿往他们这边瞟。
翟青祤脸一黑,迅速把容忬往自己身后扯,挡住这群臭男人的视线,呵斥道,“干什么?”
“今日加练没练够?”
“咳咳!”
“没有没有,爷,咱睡不着,随意走走。”
“滚。”
“散散散......”
一个两个赶着对方,一窝蜂全散了个干净。
堵在这儿不就是为了一睹容忬的芳容,看看是不是与主帐画像上的一样。
现在瞧见了,爷跟护食似的,谁还敢往上凑?
翟青祤扭头,没好气道,“下次别来了。”
容忬似笑非笑,“为什么?”
翟青祤板脸:“说别来就别来。”
容忬:“我看也没人光膀子,有什么不能来的,难不成你还在营里藏女人了?”
“胡说八道。”翟青祤道,“要藏也是藏你。”
“一天到晚不是这个看上你,就是那个看上你。”
“我赶苍蝇都赶个没完,我不累的吗?”
容忬白他一眼,“我来你不高兴?”
翟青祤:“......”
看他别扭的沉默,容忬又找到点儿逗他的乐子,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了的模样。
“哦,原来真不高兴。”
“那算了,以后我就不来了,原来男人都一样,得到了就不在意了。”
说罢,容忬一个转身,要走。
这下翟青祤心里一咯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回跟前,哪里还敢冷脸?
“你又胡说八道。”
“你是我心肝宝贝仙女儿,我敢不高兴吗?”
说着说着就变味了。
“来,让我看看你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