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公益实践,很有意义啊。”
苏清颜看着不远处,赵梦瑶正蹲在孙奶奶旁边,拿手机给老人看学校冰雪大世界的照片。
老人眯着眼,看得可认真了。
“奶,您看,这是我们学校的冰城堡,三层楼高呢!”
“乖乖,这得用多少冰啊……”
院子另一头,罗子恒的爷爷端着碗,拉着罗子恒挨桌给人介绍。
“这是我孙子!全市第三十名!”
“知道知道,这事你都说七八百遍了!”
“我乐意!”
老爷子梗着脖子,又拉着孙子奔下一桌去了。
林育才见到这一幕,笑着点点头。
目光扫过,他发现张扬的心情不是很好。
这小子平时挺活跃的。
今天倒好,一个人坐在角落,扒拉两口饭就停下来发呆。
“怎么了?”林育才在他旁边蹲下,“菜不合胃口?”
张扬摇摇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吭声。
“想家了?”林育才又问。
“也不是。”张扬挠了挠头,那几缕黄毛被他挠得更乱了。
“校长,有两件事,我憋半天了。”
“说。”
“第一件。”张扬掰着手指头,“我这个学期加入了很多社团,还跟着老张学过两天画。”
“可哪个我都学了个半吊子。”
“钱鑫修东西是真有本事,周政画画是真好看,我呢?”
“我啥都行一点,啥都不精。”
他抬起头,眼神里难得有点迷茫。
“校长,我是不是干啥啥不成?”
林育才扒了一口饭,嚼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想多了。”
“找不到一个特别喜欢的爱好,太正常了,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这样。”
“再说了。”林育才拿筷子点了点他,“你不觉得你样样都懂一点,反而是个本事?”
张扬愣了,“这算什么本事?”
“你看啊。”林育才指了指满院子忙活的学生,“钱鑫只会修东西,宋远只会干活,赵梦瑶只会安排事。”
“但你呢?你不是人脉王嘛?”
“修东西你知道找钱鑫,出力你知道喊宋远,组织人你知道叫赵梦瑶。”
张扬一琢磨,还真是。
“说不准你天生就是块当头的料。”林育才拍拍他肩膀,“样样都学一点,然后负责管这帮人,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
“领头羊不需要比羊跑得快,知道路在哪就行。”
张扬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校长,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
“废话,我什么时候没道理过?”
“第二件事呢?”林育才问。
“校长,之前去福利院和特殊学院。”
“那些孩子,我除了陪他们玩会儿,啥也干不了。”
张扬的表情沉了下来。
“今天这些爷爷奶奶也一样,我就算把他们哄得再开心。”
“可我们走之后,他们还是一个人坐门槛上发呆。”
“我心里也想让那些处于苦难的人们更好的活着,可我有什么能力帮他们?”
他声音低了点,趴在了桌上。
“我感觉自己挺没用的,真的。”
林育才还没说话,旁边凑热闹的苏清颜先开了口。
“张扬,我问你,你觉得人有多大能耐?”
张扬微微抬头,被问得一愣。
“不管是从时间上算,还是从空间上算,人都是很渺小的。”
苏清颜推了推眼镜,将碗放在一旁。
“你改变不了这个宇宙,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历史。”
“但你能控制自己的未来,也能影响身边人的未来。”
她指了指院子里。
“你今天帮不了所有人,这很正常,谁都不行。”
“但你可以把这份心传下去。”
“你今天陪那个奶奶说话,她高兴了,明天她对隔壁独居的老李头多一分耐心。”
“你一个人传出去三份善意,三个人再传出去就是九份善意。”
“你不用扛起整个村子,你只要递出你手里这一份,就够了。”
张扬怔怔地听着。
院子里,排骨汤的香气还在飘。
他捏着筷子,低头想了很久。
“我懂了。”
“懂什么了?”
“懂我以后该干嘛了。”张扬难得没耍贫嘴,眼睛亮亮的。
林育才和苏清颜对视一眼,都没再问。
这孩子心里憋着的那股劲,有了方向,那就让他闯一闯吧。
失落的张扬(◞‸◟ )
……
宴席渐渐到了兴头处。
几张桌子拼在一块,孙奶奶那边已经喝到了第三碗排骨汤。
刘大爷拉着刘猛的手,死活要认干孙子,刘猛乐得嘴都合不拢。
就在这时,院子最里头那张桌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坐在那桌的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姓柳,九十一了。
老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胸上别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纪念章。
他拉着宋远的手,慢慢卷起了袖子。
胳膊上,几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四几年。”老爷子眯起眼,“我上战场,鬼子扫荡,我们连守一个山口。”
“七天七夜,没合过眼。”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卷了,就用石头。”
周围原本吵吵嚷嚷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安静了下来。
说话声小了,筷子声停了。
“我们连一百三十七个人,打完那场仗,站着的就剩九个。”
老爷子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这命,是排长拿命换的。”
“他替我挡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还拽着我说,小柳快跑,替我多看看这太平日子。”
院子里落针可闻。
“现在我活够本啦。”老爷子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我替排长看到了,这日子,真好啊。”
宋远握着老爷子的手,眼眶发红。
那边,另几位老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柳哥那是打仗,我们这辈人,是搞建设的。”
叼着旱烟袋的老爷子接过了话。
“六十年代,我们在东北的大林子里建厂,零下三十多度,棉鞋一脱就冻在地上。”
“打个地基,全凭人力来做。”
“一锤子一锤子砸,手上全是血口子。”
“那时候真苦啊,可也是真幸福。”
“我们可不像你们现在,每天要研究怎么学好习。”
老人吐出一口烟,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们只想厂子快点建好,国家快点强起来。”